他闭眼凝神,将精神力沉入贴着身体的那些铁灰色藤蔓里。凹凸不平的藤皮上,一朵朵裸盖菇无声地冒了出来,菌伞从米粒迅速膨胀到巴掌大,底部的菌丝像无数根微小的钢针,从藤蔓的表皮扎了进去,释放出麻痹性的毒素。
藤蔓的蠕动迟缓了下来,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
被带到谷底时,林宋趁着藤枝被麻痹的瞬间把意识附着上去。捆着他的东西松动了些,他趁机从缝隙里滑了出来。
藤蔓都在往上攻击,谷底反而腾出了一片空地。林宋抬起头,望见了矗立在中心的那丛巨物,那是一团由数根粗藤纠缠在一起的巨型基座,往上五六米高的地方,无数枝条由此裂开长出。
一股腐臭味从薄雾中透出来,林宋捂紧口鼻,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
没走出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坨极其柔软滑腻的东西,他连忙移开脚,后退了两步,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往地上照去,发现是一条巴掌长的山蚂蝗。青灰色的身体被他踩扁了一截,此刻那截肥短的身躯正在收缩扭动着,地上有一小摊吐出来的血液。
林宋将手电筒往周边移动了一下,发现地上每隔几寸都三三两两爬着这些东西,身体一伸一缩,朝着他脚边的方向缓缓爬动。
隔壁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被啃食殆尽的白色骨殖,有牛羊的,也有和人类如出一辙的肋排和颅骨……
他探出紫藤,将地上的东西扫到两边,空出一条通道。
走近那丛巨物,林宋看清它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株犹如房子大小的藤蔓根部,竟然长出了嘴一样的东西,跟门差不多。上下长着凌乱且锋利的牙齿,里面是粉白色、类似肉质的口腔内部,此时正在一层一层地蠕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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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速降绳从山崖上垂落,不一会,四道身影滑了下来。林宋看清最前面那人的身形,快速走过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等后面三人落地,他才发现王厉也来了。
陆时砚没有出声,只是握住林宋的手臂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抓住他的力道才松开些许。
林宋示意他们跟在自己往前。从正面观察,这张巨嘴只是滕蔓最显眼的部分,更诡异的是,在它根部后方,还隆起了一个类似头颅的东西,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肿瘤。
因为相比头颅,它缺乏了一层头盖骨,外面只有一层皮包裹着。此时那层皮被里面绿色的汁液撑得薄薄一层,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沉浮着几具黑色的东西。
“这里应该就是这株变异藤蔓的核心了。”王厉低声说道
他们找到一处凹进去的石壁作为掩体。王厉抽出长刀,示意其他人退远些。他调整呼吸,瞄准那颗绿色的“瘤”,猛地将刀刃投掷出去。长刀旋转着划破空气,精准地扎进薄皮划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汁液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喷涌而出。
“呕……”
一旁穿着白色防护服的那人,险些没忍住要吐出来。林宋捂住了口鼻,竭力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制下去。
正在崖壁上疯狂攻击异能者的藤蔓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它们放弃了上面的战场,缩回铺天盖地地往山谷下面钻。
王力旁边的是一名高阶火系异能者,他看着空中挥下来的东西,快速燃起一道火帘挡在上面。被火焚烧的滕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从缝隙越过来的枝条被陆时砚和王厉处理掉。林宋趁着这个时间,将裸盖菇从脚底下大片蔓延出去。
“都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种蘑菇!”
穿着防护服那人是水系三阶,他狼狈地躲开一根砸下来的枝条。见林宋明明是高阶异能者,却躲在陆时砚后面什么事也不做,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满。
林宋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白色的菌伞像潮水一样铺满了藤蔓根部,此时正在往上攀爬。
“闭嘴!”陆时砚头也没回,冷声截断了那人的抱怨。
断枝残藤在地上垒成一座小山,汁液横流。整个山谷都布满了难闻的味道。
冰墙突然垂裂,上面的藤枝一股脑往下涌。林宋被人一把揽住腰,抱着滚落到一旁的石壁凹陷处。
头顶上方炸开一道尖锐的叫声,正是方才那个穿防护服的人。一截滕蔓不知从哪个方向窜上来,死死缠住他的腰举到了半空中。拼命将冰刃往藤条上扎,却因为身体晃动着没对准,反倒是周边的东西都成了他的靶子。
陆时砚冷着脸将对面射过来的几根冰柱击落。
“救命!救我…,王队,刘队!”眼看着自己要被送到那张根部的“嘴”里去,许诃顾不得许多大声尖叫着,声音在空中来回荡。
被他喊到的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正想出手,那根捆着他的滕蔓却缓缓停了下来。
王厉趁机将那截滕蔓切断,把人解救下来。许诃连人带断藤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防护服上全是泥和汁液。
那层鼓胀的薄皮已经瘪了下去,被王厉用刀尖挑开更大的裂口,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滚落出来,依稀能看出是变异的野猪和长臂猿。
巨雷从空中袭下来,连着几下,将那具滕蔓根部劈开一道缝隙。
裂开的绿色纤维中露出来一截整齐的骨头。林宋凑近几步,只见一具黑熊的尸骸被这株滕蔓完全包裹在核心位置,粗壮的骨架嵌在藤肉里,四颗翠绿色的晶核围着黑熊尸骸正中央那颗深红色的晶核而生,像一朵诡异的花瓣。
许诃从地上爬了起来,把脸上溅到的黏液擦掉。看见暴露在外面的晶核后,他眼睛猛地一亮。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柄匕首,又套上手套上去试图挖出来。
那五枚晶核已经长成了一体,被他一股脑撬出来。他咧着嘴角,抓起来正意欲往包里装,手却忽然麻痹了一瞬,晶核咕噜噜地从背包里滚出,被一道雷轰成粉末,接着被水冲散。
许诃看着地上失去光泽,最后又和泥土搅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来的东西。愣了两秒,猛地抬起头怒指着陆时砚道:“你!你干什么?你知道这多有研究价值吗?”
“我劝你最好三秒之类把手放下。”陆时砚搂着林宋,眼里透着寒意。
“你!”那人看了下周围,发现王厉和另一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替他说话。他咬了咬牙,只好愤愤不平将手放下,胸口却还因为生气还在剧烈起伏。
“我们华中这边是做正经研究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华北那边自私自利,假报实验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