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斯重新站直身体,神色复杂地看着艾尔德,有点疑惑,但更多的是无奈,“你这孩子,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们,自己扛着所有的因果很舒坦吗?”
“说实话很糟糕,”艾尔德苦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但这并非是我的选择,我只是……不能说,您要问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告诉您,只有这个不行。”
克莉斯皱了皱眉,看了他很久,半晌,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回来就好,整整两年毫无音讯,你还真是会让人担心啊。”
“什么?”
看着艾尔德不可置信的表情,克莉斯无奈地笑出了声,他走上前,抬手揉了揉“顾安”的脑袋,“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孩子。”
克莉斯低头看着艾尔德,把他那睁大眼睛却又微皱着眉的表情尽收眼底。没一会儿笑出了声:“话说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刚才灯光太暗没看清,我还以为你是半蹲着的,你去练缩骨功了吗?”
顾安:“……你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伤害无辜的路人……”
“不过仔细想想声音其实也不一样,只是说话的语气太明显,一下子竟然没能分辨出来。”
艾尔德有点尴尬,从克莉斯手下挪了出去,“不是……”
“所以……”克莉斯继续问道:“你怎么成现在这样了?”
艾尔德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变成书又拜托顾安帮忙的事说了出来。
克莉斯显得很震惊,“那……你还能变回来吗?你原来的身体去哪里了?”
“暂时不能,至少现在,我还没找到变回来的方法。我的身体……”艾尔德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我的身体碎了,我不知道它在哪,就算知道,也没办法修复。”
“什么叫……碎了?!”克莉斯像是没听懂,碎了?身体怎么会碎了,碎了怎么还能活着?
顾安也有一样的疑问,艾尔德从来没跟他解释过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本书,他一直以为艾尔德是学会了什么法门,或者是那个什么交易的一部分,但什么叫碎了?
艾尔德挠了挠头,眼神再次偏向别处,“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确实是碎了,因为一些……练习。”
克莉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两年前,你为什么离开,这个是可以说的吧?”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原因,”艾尔德下意识抚过手腕却没摸到熟悉的两道疤痕,他稍稍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只是,有点想要去找一些,有关自己的答案。”
他的眼神依旧盯着地面,却很空洞,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地方,“我这个人,其实一直很……很懦弱,我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是从不主动探究,二十二年前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十七年前是因为不敢。”
话说出口,不仅是克莉斯和顾安,就连艾尔德自己都很惊讶。他从没向旁人诉说过往事,更别说是这种自我剖析的往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很想要说,可能是因为他确定了克莉斯值得信任,也可能只是更简单的原因,像是孩子在与长辈谈心,也像是在诉苦。
“我一直拒绝知道有关自己的一切,可两年前,当所有疑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我可以拒绝所有人但唯独摆脱不了自己。曾经,我逃避是因为恐惧,可现在,我主动调查依旧是因为恐惧。”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懦弱,又习惯逃避。所以两年前,我选择认罪,可它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不承认……我承认我被它刺激到了,那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赌气吧,然后我付出了代价。”
艾尔德苦笑一声,是嘲笑命运,更是嗤笑自己,”所以啊,面对自己的恐惧没什么好处,这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艾尔德说完,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克莉斯,问道:“这些,足够说服您吗?”
他的声音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可细听就会察觉到那近乎较真的认真,你信我吗?
这番话任谁听来都会觉得荒谬,它太离奇,太虚幻。即便艾尔德有那么多的与众不同,可人总是无法轻易相信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这是人之常情。
艾尔德看着克莉斯,感受她长久的沉默,最终,他眼中的期冀散去,只剩一声叹息,“算了,克莉斯总长,我……”
“艾尔德……”克莉斯的表情变得认真,“你信我吗?”
你愿意交出自己的信任,完全地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