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斯的话让艾尔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克莉斯的脸,嘴巴张开又合上,拳头攥起又松开。
克莉斯看着艾尔德犹豫不决的样子,她甚至能看出艾尔德脸上的的动摇。克莉斯脸上挂着笑,很温柔,“小艾尔德,你……”
“不,克莉斯总长。”艾尔德稍微向后退了一步,但眼睛依旧看着克莉斯,神情认真又偏执,“我并不需要信任您。”
“什么?”
艾尔德继续道:“当然,您也去不需要信任我,归根结底,这是我自己的事,所以最多只需要我这一枚筹码。”
克莉斯皱起了眉,方才的温和被一扫而空,神情再次严肃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啊,你……”
“克莉斯总长,”艾尔德打断她,“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牵扯太多人,我的身后,已经有太多因我而起的代价了,所以,无论您是真的想要帮我,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都不应该再牵扯进来了,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就把资料给我,然后放我走,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艾尔德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一道白光亮起,顾安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如梦初醒般的,他重新睁开了眼,“回来了?”
那一点白光不断变化,渐渐变成了一本纯黑的书,书页打开,无序地晃动着。
顾安完全回过神来,他站在一旁,目光在艾尔德与克莉斯之间来回移动,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克莉斯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挫败与更深层忧虑的神情,也许还混杂着一些生气和不甘心。她看着艾尔德,仿佛在看一个固执地走向悬崖,却不肯回头的孩子。
“代价……”
克莉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照着她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艾尔德,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承担代价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两年前你离开,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通缉犯的罪名。调查局的公信力受损,你曾经参与的项目被迫中止或重新审查,那些信任你、与你共事过的人……他们同样付出了代价。你的‘不牵连’,本身就是一种牵连。”
艾尔德抿紧了嘴唇,克莉斯的话像细针一样刺入他试图筑起的心防。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些,只是长久以来,他将所有的责任与后果都背负在自己一人身上,似乎这样就能让内心的愧疚感减轻一些——独自承受,总好过拖累他人。可克莉斯的话提醒了他,有些涟漪一旦荡开,便无法轻易平息。
“至于信任……”克莉斯转过身,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我若不信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荒谬’的故事,更不会在你以这种……形态出现后,还试图与你沟通。我若不信你,早在确认你身份的那一刻,最符合程序的做法就是启动最高警戒,将你——这本书,封存在收容部最深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进行这场谈话。”
她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艾尔德。“我要的,不是你孤注一掷的筹码,也不是你划清界限的疏离。艾尔德,我需要你明白,有些问题,一个人解决不了。你寻找的‘答案’,或许就藏在与他人的联结之中,藏在被允许的脆弱和求助之中。你害怕牵连,但真正的强大,有时恰恰在于懂得何时依靠,以及敢于接受他人的援手。”
克莉斯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资料,我可以给你。甚至,在权限允许的范围内,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但前提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再像两年前那样不告而别,不再试图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我们需要保持联系,你需要让我知道你的进展,以及……你是否安全。这不是监视,这是合作,也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艾尔德沉默着,书页无风自动,轻轻翻动了一下,仿佛是他内心剧烈挣扎的外在体现。克莉斯的话击中了他一直回避的某个部分——那种深植于骨髓的孤独与对联结既渴望又恐惧的矛盾。他看向顾安,顾安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良久,艾尔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少了几分偏执,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我明白了。条件……我接受。但是克莉斯总长,如果事情发展到可能危及您或调查局的程度,我保留独自行动的权利。”
克莉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以。那么,我们就算达成初步共识了。”她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的存储单元,“这是目前我能调取的、关于‘那个地方’以及相关能量异常事件的部分资料,里面可能有一些线索。记住,谨慎使用。”
艾尔德飘近了一些,一道微光扫过存储单元。“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却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