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斯摆了摆手，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别急着谢我。艾尔德，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现状’。身体‘碎了’这种说法太过模糊，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调查局有最顶尖的医疗和异常现象研究部门，也许我们能找到办法。这不是交易的一部分，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允许我们帮你。哪怕只是分析一下你现在的能量构成，或者寻找你身体残骸的可能去向。”
这一次，艾尔德没有立刻拒绝。他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最终，他说道：“……我需要时间考虑。现在，我更需要集中精力在眼前的线索上。”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克莉斯点头，“那么，今天就到这里。顾安，你负责后续与艾尔德的联络和必要的协助。记住，一切行动必须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
顾安立正回应：“是，总长。”
克莉斯的目光最后落在艾尔德身上，语气深沉：“记住你答应我的，艾尔德。别再消失了。”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像拉满的弓弦被小心地松开。那本漆黑的书——艾尔德意识的载体——缓缓落回桌面，书页不再无序翻动，而是以一种近乎平稳的姿态静止着，仿佛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那场交心的对话。
顾安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加密存储单元。金属外壳触感微凉，上面印着调查局的徽记。他知道这里面承载的不仅是数据，更是打破僵局的可能性，以及一份沉甸甸的、重新建立的信任。“我会尽快解析里面的内容，”他对艾尔德说，声音平稳，“有任何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艾尔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通过空气传播时更清晰，也似乎更疲惫：“有劳了，顾安。注意安全，那些信息……可能本身就有风险。”
克莉斯揉了揉眉心，显露出谈判结束后真实的倦意。“联络方式和安全协议，稍后顾安会和你对接。记住，艾尔德，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个‘地方’……当年的事故报告语焉不详，但所有幸存者的心理评估都提到了相似的意象——无尽的回廊、低语、以及……被‘注视’的感觉。这份资料里或许没有答案，但希望它能帮你找到正确的方向。”
她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顾安和艾尔德。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像是为这个夜晚的特别会谈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流转，夜空深远。顾安将存储单元连接到自己随身携带的便携终端上，屏幕亮起，开始进行基础的解密和扫描。艾尔德的书静静地待在桌上，封皮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不再有异动，仿佛只是一本普通的、厚重的古籍。
“需要我为你安排一个临时的‘居所’吗？”顾安一边操作着终端，一边问道，“调查局有专门收容……特殊物品的静滞舱，环境稳定，也能隔绝外部探测。”
“不必了，”艾尔德拒绝道，“现在的形态虽然不便，但也让我对能量流动更加敏感。我留在这里就好。况且，”他顿了顿，“我还有些事需要思考。”
顾安点了点头，不再坚持。他能理解，对于艾尔德而言，保持某种程度上的“独立”和“移动自由”或许非常重要，那是在失去身体后，仅存的一点对自我空间的掌控感。
终端发出轻微的“滴”声，第一层解密完成。顾安调出目录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资料比预想的更庞杂，也更零碎，涉及多年以来全球各地上报的数百起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能量逸散、空间扭曲或集体认知干扰事件。它们被归档在“异常-未分类”项目下，其中只有少数几份被标记了与艾尔德所描述的“那个地方”相似的关键词。
“信息量很大，但很分散。”顾安总结道，“我需要时间交叉比对和构建模型。艾尔德，你能否提供更具体的‘感觉’参数？比如，你当初是如何定位到那个‘入口’的？是特定的能量频率，还是某种……空间上的‘不协调感’？”
书页轻轻动了一下。“很难用你们现有的参数描述。那更像是一种……呼唤，或者说，一种共鸣。”艾尔德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凝滞感，“当时我正在进行的实验，涉及高维能量在亚稳态空间的映射。仪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而强烈的信号峰值，其波动模式与理论模型中‘膜接触’的涟漪特征有百分之八十七的吻合度。我追踪过去，然后……”他没有说下去，但顾安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实验失控，空间裂隙，身体的崩解，以及意识被强行锚定在这本意外卷入的、性质特殊的“书”上。
“共鸣……”顾安若有所思地记录着，“或许我们可以从‘共鸣体’或‘锚点’的角度入手。如果你的意识能依附于这本书，说明这本书本身具有某种特质。反过来，那个‘地方’是否也对特定的物质或能量结构有吸引或反应？”
这个思路让艾尔德似乎怔了一下。“这本书……”他沉吟着，“它是从‘遗产库’深处取出的，年代和起源均不可考，材质分析显示它并非已知的任何物质。当初选择它作为实验的基准参照物，正是看中了其稳定的非反应特性。”如果连这种“非反应”的物体都能成为意识的载体，甚至可能与“那个地方”产生联系，那么其中的关联或许远比想象中更深刻。
顾安感到一阵寒意，同时也涌起强烈的探究欲。他调出“遗产库”中关于这本书的寥寥无几的记载，屏幕上的文字古老而模糊。“看来，我们的调查，或许得从你‘自己’开始。”他看向那本安静的黑书，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