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东京寒意清浅，细碎的暖阳穿过楼宇缝隙，落满涩谷街头。八个人低调混在往来的人流里，一身日常便服配着帽子口罩，和普通游客别无二致。
难得有半天空闲，在 showcase 前他们肯定要好好逛逛这个陌生的城市。
然后，安岁秋就在半小时内，第四次被拦住了。
这次是一对挂着相机的老夫妇，老奶奶笑容和蔼，用日语向安岁秋询问着什么，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路牌。
“？？？” 安岁秋愣在原地，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眨了眨，睫毛轻轻颤动。
他身着软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版型利落的浅灰色牛角扣大衣，乌黑的发丝柔顺贴在额前，气质干净温润。一身穿搭衬得他格外贴合日系少年独有的乖巧温柔感，完美融进了东京街头的氛围感里。
“那个……够咩那塞……” 安岁秋磕磕绊绊地往外蹦着蹩脚日语，每个音节都咬得格外吃力，语速慢得断断续续，“ano…watashi…kangoku jin…desu！”
他眉眼弯起露出礼貌的浅笑，脸颊两侧浅浅梨涡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圆润诚恳，全然没察觉自己发音出了错，硬生生把韩国人的读音念成了别的。
老奶奶闻言身子下意识微微后仰，抬眼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满脸难以置信地轻声重复：“kangoku……？”
安岁秋只当老人家年纪大了没有听清，微微俯身凑近，特意抬高音量，一脸认真笃定地点头应声：“hai——kangokujin！”
“！！！” 老奶奶瞬间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身旁的老爷爷连忙伸手拉住老伴，两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安岁秋身后站着的几个身强体壮的少年。
金泰亨一头雾水，顺着氛围对着两位老人露出标志性的四方嘴笑容，看起来朴实无华得很，还努力说了句，“扣你几哇～”
郑号锡在盯着安岁秋的后脑勺发呆，心想这小孩说外语的时候还挺认真。安岁秋那副努力说日语的样子怪可爱的——抿着嘴，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闵玧其双手插兜，一副标准的不良少年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又冷淡又酷炫。无意间对上老爷爷看过来的目光，他礼貌地点了个头，结果没想到两个老人家直接一激灵。
“阿里嘎多！打扰了！” 老夫妇几乎是同时转身，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离开，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安岁秋摆了摆手，没想到日本人礼仪这么严格，问完路还这么客气地道谢。
“……” 金南俊站在稍后的位置，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老夫妇已经走远了。他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金泰亨凑过来，一脸天真地问：“安安，你刚才说啥了？奶奶怎么好像有点……害怕？”
田柾国也探过头来，“对啊，走得好快。”
“不知道啊，我就说了‘对不起，我是韩国人’，然后他们就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安岁秋也不明所以，看着逐渐远离的两个身影皱了皱眉。
朴智旻投来怀疑的目光，“你是不是说错了啊？”
“不能吧……” 安岁秋眨了眨眼，瞬间没了底气，语气也弱了下来。
金南俊面色平静地拆穿了真相，“你能，你刚才说的是 kangoku，韩国是 kankoku。”
“有什么区别吗？” 郑号锡重复了两遍，没听出来差别啊。
“……” 金南俊闭了闭眼，彻底没了脾气，有气无力地解释：“区别大了，kangoku 是监狱。”
“？？？”
“哈？”
“盒盒盒盒盒盒盒——”
一听这个破碎感十足的笑声就知道是金硕珍，他瞬间 get 到了刚才老夫妇的反应，“所以你对着老人家大声宣布自己是监狱出来的人，给人家吓跑了盒盒盒盒盒盒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直接把安岁秋淹没了。
“……” 安岁秋深吸一口气，尝试逃避现实，为自己辩解：“我说的应该是 kankokujin 韩国人吧……就差这么一点，怎么……”
闵玧其眉眼弯起带着戏谑的笑意，揶揄着看向他打趣：“嗯，就差那么一点。从守法公民到服刑人员。”
好样的。
安岁秋默默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打算接下来还是不要说话了。果然日语还是不太适合他，之前用英语和中文就没什么问题，日语直接糗大了。
走了没几步，安岁秋就感觉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回头一看，田柾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表情已经收住了，但眼睛里还有没收住的笑意。
“……哥。”
“嗯？”
“你日语跟谁学的？”
“金南俊。” 安岁秋毫不犹豫地直接甩锅。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前方金南俊的背影。金南俊分明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脚步没停，耳朵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
“我没教错！” 金南俊头也不回地隔空辩解，“是某人发音不标准！”
“胡说……” 安岁秋身子一歪，软趴趴地靠上了田柾国的肩膀。
田柾国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不听不听，是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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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宿的街道比涩谷要更拥挤，色彩也更加斑斓，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琳琅满目的潮流店铺、各种小吃摊位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活力的混乱感。
在一家卖复古服饰的店里，金泰亨和田柾国同时看中了一件印着巨大、扭曲卡通外星人图案的亮黄色卫衣。
“岁秋哥！试试这个！” 田柾国眼睛发亮，举着卫衣就往安岁秋身上比划。
金泰亨在旁边煽风点火，“安安穿一定超级可爱！像掉进地球的外星王子！”
安岁秋看着那件色彩刺眼、图案夸张的衣服，脸上写满了拒绝：“……不要吧？” 他求助似的看向金硕珍。
金硕珍正低头专心挑选围巾，闻声抬眸，带着笑意开口撺掇：“试试嘛，年轻人就要穿得活泼点。”
“……哥，你现在的语气比讲笑话还大叔……”
安岁秋拗不过这俩家伙，被半强迫地推进了试衣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迅速进入了“作战状态”。
金硕珍放下手里的围巾，对郑号锡使了个眼色：“站位。”
郑号锡心领神会，退到试衣间侧面，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这是“主摄机位”。
金泰亨蹲下来，把手机架在地上，“这个角度腿长。”
田柾国站在试衣间正对面，双手抱胸，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什么重大新闻发表，“岁秋哥出来的时候，就一起‘哇’。”
“太假了。” 朴智旻摇头。
“那你先‘哇’，我们跟上。”金泰亨说。
朴智旻想了想：“行。”
于是，在安岁秋拉开试衣间帘子的那一刻——
“哇～～！！！”
门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连闵玧其都被迫跟着张了一下嘴，虽然只是起哄没出声。整个店里其他顾客齐刷刷地看过来，店员被吓得手里的衣架都掉了。
“……” 安岁秋僵在试衣间门口，耳朵瞬间红透。
“……你们有病吧。”
亮黄色衬得他皮肤更白，那张漂亮的脸在滑稽外星人图案的对比下，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不是，真的好看！” 田柾国一脸真诚地打量着安岁秋，“哥你把这件衣服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高定外星人。”金泰亨补充。
“能不能小声点——” 安岁秋一边说一边试图缩回试衣间，却被金硕珍一把拽住袖子。
“别跑，还没拍完呢。”
“还拍照了？！”
“没拍几张，也就…十几张。”郑号锡翻着相册，面不改色。
“删掉——！”
“来不及了，已经发群了。”
安岁秋伸手就要去抢手机，郑号锡就抬手把手机举得老高，还动手偷袭安岁秋的腰部，上演了一场小小的拉扯战。其余几人不仅不上前帮忙阻拦，反倒纷纷掏出手机，对着打闹的两人开启第二轮抓拍。
最后还是闵玧其抬手轻轻松松抽走了郑号锡手里的手机，转手递回给了安岁秋。
“……” 郑号锡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好吧，实权大佬惹不起。
安岁秋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指尖顿了两顿，终究还是没动手，把手机塞回郑号锡手里，就转身乖乖回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朴智旻在后面小声说：“是不是没删？”
“没删。” 金泰亨确认。
“我就说嘛。” 朴智旻眼底笑意藏不住，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到头来，这件亮眼吸睛的黄色卫衣还是被安岁秋买了下来，他打定主意要当成专属团服，谁也别想逃，必须全员统一造型，这才够团结。
逛到一家设计简约的银饰店时，安岁秋的目光在一款项链上多停留了几秒——很简单的款式，细细的银链，坠子不是常见的几何图形或符号，而是一尾小小的、薄荷绿色的幽影鳐。
材质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琉璃或特殊树脂，那抹薄荷绿清透莹润，在灯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鳐鱼的形态优雅舒展，翼翅轻薄，尾丝纤长，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空气中游动起来。
安岁秋没有试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两眼，就转身去看别的了。
但是没过多久，闵玧其不知何时悄然走到他身侧，随手将一个深蓝色小绒布袋丢进他掌心。
安岁秋疑惑地打开，里面正是刚才那尾薄荷绿的幽影鳐项链，冰凉的坠子躺在掌心，那抹独特的绿意仿佛在他皮肤上漾开一小片清凉的涟漪。
“！” 他惊讶地抬头，闵玧其却已经转身走开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几乎被店内音乐盖过的“戴着玩。”
安岁秋眉眼瞬间弯起，望着那人快步躲开的背影，喊了一句：“谢谢玧其哥～” 视线里，清晰看见闵玧其的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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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宿的窄巷里人流拥挤，安岁秋正被身旁人群推着往前走，抬眼间猝不及防撞进一张略有眼熟的面孔。
“哦——！安岁秋 xi！” 对面一个穿着花哨卫衣的男生朝他挥了挥手，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一口韩文，应该也是来日本旅游的。
安岁秋愣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我也是清潭的，是你隔壁班的，记得我吗？” 男生兴冲冲快步凑上前，眼神直白打量着他，“哇塞……你比以前更好看了，是不是化妆了？”
安岁秋努力回忆了两秒，显然没想起来，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身侧的田柾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金泰亨脚步也下意识放缓半步，两人周身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那男生丝毫没察觉到周遭微妙的低气压，自顾自继续邀约：“现在有时间吗？一起去喝杯咖啡？前面有家店——”
话没说完，田柾国已经自然地插了进来，挡在安岁秋和那个男生之间，语气礼貌但略显疏离：“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还有行程。”
金泰亨紧跟着贴过来，手臂自然揽住安岁秋肩头，笑盈盈地补充：“对，很急的，赶时间。”
两个人的表情都在笑，但笑容的浓度不一样——对安岁秋是一百度的沸水，对那个男生大概只剩下六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