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愣了一下,看看田柾国,又看看金泰亨,识趣地退了一步,盯着安岁秋又看了一眼:“啊这样,那不好意思打扰了,下次有缘再聊!”
安岁秋被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中间,连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半扶半带着往前带离。
“你们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
“替你拒绝。” 田柾国言简意赅。
“人家只是约喝咖啡。”
“不认识的人约喝咖啡,你去?” 金泰亨挑眉反问。
“我没说要去啊。”
“那你刚才怎么不拒绝?”
“他话还没说完你们就插上来了——”
“那就是我们的问题。” 田柾国理直气壮。
金泰亨点头,“对,我们的问题。你不用管。”
安岁秋张了张嘴,发现根本说不过这两个家伙,索性干脆闭了嘴。
走在后面的朴智旻小声跟郑号锡吐槽:“他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郑号锡看了他一眼:“你那是没插上话,不然你也这样。”
更别提后面一直释放着低气压的另外三个哥了,年龄大一点就是会委婉一点,嗯,会伪装一点。
朴智旻顿了顿,没再反驳,甚至有点可惜。
闵玧其走在队伍最后,指尖捻着银饰店找零的硬币,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转动,低沉出声,催了一句:“回了。”
声音不大,却自带分量,前面护着人的两人闻声立刻加快脚步,安岁秋被夹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就被推着往前走。
“……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走路。”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不能。” 金泰亨和田柾国异口同声。
安岁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反正也说不赢,打又不舍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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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出道 showcase 在晚间举行,场地不算特别大,但坐满了从各地赶来的日本 ARMY,舞台灯光亮起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欢呼和整齐的日文应援。
安岁秋站在舞台上,感受着与韩国略微不同的氛围。他流畅地唱着练习了无数遍的日文歌词,完成舞蹈动作,脸上带着专业而帅气的笑容。
但在某个走位转身的瞬间,余光却瞥见了斜前方的闵玧其,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落地时膝盖的弯曲弧度也有些微的不自然。
整场演出圆满落幕。
回到后台时大家都有些兴奋,讨论着台下粉丝的反应,唯独闵玧其独自游离在人群之外。他沉默地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背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按在了右下腹的位置,脸色在卸去舞台妆后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玧其哥? ” 安岁秋快步走上前,屈膝蹲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往上看,“不舒服吗?” 他伸手覆盖住闵玧其的手背,直觉得体温有些凉,不由得握紧了那个冒着冷汗的手。
闵玧其睁开眼,涣散的视线短暂凝滞后才勉强聚拢焦距,松开按压腹部的手,嗓音低沉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没事,就是有点累,胃不太舒服。”
“只是胃吗?” 安岁秋追问,目光落在他刚才按着的位置,可那明明是……右下腹。
“嗯。” 闵玧其合上双眼,神色倦怠,明显不愿多谈。
金硕珍过来招呼大家回酒店休息,见状也关切地问了两句,“真没事吗?” 闵玧其只是一味地重复:“没事,休息下就好”。
夜深了,安岁秋心里那点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想起晚饭时闵玧其几乎没动筷子只喝了几口水,想起后台他苍白的脸色和冷汗,想起他按压腹部时指节用力到发白。
安岁秋没忍住从床上起身,走到闵玧其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然后试着转动门把——没锁。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暖光昏沉微弱。闵玧其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手死死抵着腹部,呼吸粗重。
“玧其哥!哥!” 安岁秋心头猛地一紧,快步冲到床边。
闵玧其似乎疼得有些意识模糊,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安岁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打断,闷哼一声。
安岁秋不再犹豫,伸手直接探向他捂着的部位,手掌下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皮肤温度异常的高,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哥!” 他转头大喊,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和急切。
金南俊和金硕珍很快赶来,看到闵玧其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必须去医院。” 安岁秋站起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现在,立刻。”
闵玧其还想挣扎:“……不用,忍忍就……”
“忍什么忍!” 安岁秋打断他,眼神锐利得惊人,“如果是急性阑尾炎,拖延会穿孔,会引起腹膜炎!哥你要拿自己的身体赌吗?!”
金南俊立刻冷静统筹安排:“走走,我去叫车,硕珍哥,你联系公司买的那个境外医疗保险,岁秋,你扶好玧其哥。”
深夜的东京街道空旷冷清,出租车一路疾驰,穿梭在寂静的夜色里。
后座上,安岁秋稳稳扶着蜷缩的闵玧其,清晰感受到他周身克制的颤抖,还有时不时溢出的压抑痛吟。
安岁秋抿紧唇,一手紧紧攥住对方冰凉泛寒的手掌,另一只手反复用纸巾擦去闵玧其额角不断冒出的冷汗。
“快到了,哥,再坚持一下。”
得益于李弘基之前的提醒,他们出国前统一办理了包含紧急医疗运送和垫付的境外保险。金硕珍在车上已经联系了保险公司,接通日语应急服务。
到达医院后,虽然语言沟通仍有障碍,但有保险信息和紧急联络人的协助,手续办理快了很多。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急性阑尾炎,需立即手术。
听见手术二字,闵玧其眉头紧锁,本能抵触,可连绵不断的剧痛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再也无力反驳。
金南俊和金硕珍快速签了字,安岁秋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护士将闵玧其推进准备室,他的手指在身侧蜷得很紧,指节上还留着深深的牙印。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没事了。” 金南俊伸手轻拍安岁秋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稍作等候。
安岁秋乖乖落座,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一个多小时后,绿灯亮起,医生走出来,用简单的英语夹杂着日语告诉他们:手术顺利,阑尾已切除,未穿孔,住院观察几天即可。
高悬紧绷的心弦骤然卸下,积压许久的慌乱与不安尽数消散。安岁秋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及时被身旁的金硕珍稳稳扶住。
“好了好了,都结束了。” 金硕珍的声音裹挟着深夜的疲惫,温柔地裹住了安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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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渐渐褪去,闵玧其在单人病房里苏醒,意识要先一步回笼,腹部绵长的钝痛混着喉咙灼烧般的干渴,清晰漫上来。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短暂模糊片刻,才慢慢凝实。
冷白色的病房灯光澄澈清冷,空气里浮动着淡而不散的消毒水气息。
视线落处,他一眼望见坐在床边座椅上的身影。
安岁秋微微垂着头,侧脸在冷光里透着几分苍白,眼下覆着一层浅浅青黑,掩不住整夜未眠的疲惫。
他指尖捏着棉签与小水杯,神情放空微微出神,长睫自然垂落,在面颊投下一片浅淡阴影,床头暖黄的灯光柔和勾勒出他清瘦柔和的轮廓。
这一幕映入眼底,一股强烈又厚重的安心感骤然漫开,裹挟着旧时光的温度,层层将闵玧其包裹。
一模一样。
和那场车祸过后,他从昏迷中睁眼看见的画面,近乎重合。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专注,同样的守在咫尺之距。
只是那时的少年眉眼尚且青涩稚嫩,眼底藏不住外露的惊慌与后怕,指尖死死攥紧被角,指节绷得泛白,撒谎也不会撒。
而眼前的安岁秋轮廓长开了些,气质愈发沉静内敛,可喜欢咬指节的习惯,眼底深处的担忧,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唇线,都如出一辙。
心脏像是被扔进温水里,泡的又软又胀。
安岁秋敏锐察觉到病床上的细微动静,立刻抬眼抬头,目光瞬间聚焦,“醒了?” 他微微凑近,声线压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刚苏醒的人,“伤口疼吗?要不要叫护士过来?”
闵玧其没有应答,目光沉沉落在安岁秋的脸上,缓缓描摹过泛红的眼尾、到紧抿的嘴唇,再到脖颈间……那根他不久前才送出的、坠着薄荷绿幽影鳐的银链,正从毛衣领口露出来一小截,衬得皮肤更白更脆弱了。
安岁秋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还有些涣散,还以为闵玧其麻药劲没过或者疼得厉害,便不再追问。
他拿起棉签,小心地沾了温水,轻轻润湿闵玧其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细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这动作也熟悉。
当年他肩膀动不了,昏沉中觉得干渴,也是有人这样用棉签一点点滋润他的嘴唇,那时他看不清,但那个感觉能和此刻重叠。
闵玧其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安岁秋,他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看着那纤长的睫毛,看着那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将过去与现在缝合。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观察几天,没事就能回去了。”
安岁秋一边动作不停,一边低声平缓诉说近况,语气极力维持平稳,尾音却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轻颤,悄悄泄露出整夜紧绷的不安。
“……嗯。” 闵玧其缓了许久,才攒起一丝力气,低低应了一声。
安岁秋做完这些,拿着杯子和棉签,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安静地坐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闵玧其的脸和点滴瓶。
沉默片刻后,他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更低,裹着后怕,还掺了一丝浅淡的怒意:“哥下次……不舒服要早点说,不要硬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点滴规律的下落声。
闵玧其看着他,依旧没说话,麻药和疼痛耗尽了力气,但意识深处那片翻涌的回忆和此刻满溢的情绪,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露在被子外、未曾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指节微微蜷缩,是下意识想要触碰、确认安稳的本能动作。
安岁秋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微微抿起,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闵玧其那只冰凉的手。
手心贴着手背,温度相融。
几乎在触碰落下的瞬间,闵玧其就反手轻扣,稳稳将那片暖意攥在掌心。
安岁秋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闵玧其小猫挠痒似的勾着他的手指。
窗外夜色褪去,东京天际渐渐亮起,灰蓝天幕晕开一层干净柔和的鱼肚白。晨光顺着百叶窗缝隙洒落,在地面切割出整齐细碎的光影,也落在了重叠的身影上。
后续几天,他们的行程不得不调整,七个人轮流来医院探望闵玧其,捎来水果、读物,还有酒店餐厅精心准备的清淡餐食。病房时常短暂热闹,待众人离开后,又回归安稳平静。
离开东京那天,闵玧其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但需要格外小心。
安岁秋自然地走在他身边,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肘弯,另一只手提着简单的行李。过安检、登机,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放在闵玧其身上,留意着对方的步伐和脸色。
飞机缓缓升空,穿梭层层云海,闵玧其服过药物,昏沉睡意渐渐涌来。安岁秋细心替他调整靠枕,盖好薄毯,随后靠窗落座,静静望向窗外连绵无边的纯白云海。
这可真是一场不怎么美妙的旅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