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安岁秋才回复：“哥也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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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S 歌谣大战的后台像一个巨大而嘈杂的蜂巢，走廊里挤满了穿着各色打歌服的偶像、匆忙的工作人员、堆满服装配饰的推车。临时待机室空间不算宽敞，八人挤在方寸之间，做着舞台开场前最后的准备。
安岁秋换上了全新打歌服，一身缀有铆钉细节的黑色短袖，手腕缠绕粗皮带束紧，本就冷白的肤色衬得愈发清透，悄然糅合出几分冷冽的叛逆感。
“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低声和身旁的金南俊交代一声，起身避开往来忙碌的工作人员，溜出了待机室。
走廊光线明亮，人声喧嚣嘈杂，安岁秋快步走向相对僻静的盥洗区域。简单整理完毕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绕过指尖。
镜面映出那张脸——烟熏妆晕染得像鸦羽覆在眼睑，墨色眼线从眼尾拖曳出一道潮湿的弧线，贴在眉骨的阴影里，裹着那双琥珀色瞳孔，像一截即将溺毙的月光，写着一种荒唐的、漂亮的瘀伤。
旁边传来另一个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安岁秋下意识地侧头，礼貌地准备点头致意，却在看清那人时动作顿住了。
是权志龙。
对方显然刚整理好发型，标志性的背头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舞台妆的精致感，身上那件裁剪利落的黑色皮衣散发着强烈的个人气场。他正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仿佛这不是嘈杂的后台，而是某个高级沙龙。
安岁秋立刻挺直脊背，恭敬地欠身鞠躬，“前辈好。”
“啊，你好。” 权志龙下意识地微微俯身回礼，抽了张纸巾擦手。他的目光落到安岁秋身上，快速地回忆辨认，唇角勾起一抹克制又礼貌的浅笑：“……防弹的？Ann xi，对吧？”
“内，前辈。”
“刚才在待机室电视上看到你们彩排片段了，气势不错。” 权志龙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随意地倚在洗手台边，“你之前发的那首《Mine》，我听了，很有意思。”
“……谢谢前辈。” 安岁秋弯眼一笑，漾开浅浅的梨涡。
“我说真的，风格很硬，态度也鲜明，质量不错，” 权志龙顿了顿，眼神更专注了些，“我看过制作信息，作曲作词编曲都是 Chu.。这个 Chu.……你认识吗？”
“……呃……这个……” 安岁秋一僵，他完全没想到权志龙会注意到这首歌，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到自己面前。
承认，还是不承认？
骗过这位眼光毒辣的大前辈几乎不可能，而且对方语气里的探究意味很明显，看样子是真的好奇。
权志龙看着安岁秋沉默，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走近了一步，“不好说吗？难道是个秘密？”
盥洗室里格外安静，外头走廊的喧闹隔着墙壁隐约传来，衬得这片狭小空间愈发凝滞。安岁秋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浅浅混着一丝烟草气息，安全距离被打破的事实，让他不自觉绷紧了后背。
“我……” 安岁秋抬眼望向对方，片刻犹豫过后，选择如实坦白。反正，这位前辈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到处宣扬的人。
“……Chu.是我。”
“？！” 权志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浓厚的兴趣，甚至有一丝惊讶，“你？”
他从头至尾重新打量一遍眼前的少年，重新审视这张过分精致的面容，与那支风格尖锐、态度张扬的创作笔名相互对照，有点难以接受。
“你写的？五年前那个一直是你？”
安岁秋点了点头。
“那时你多大？十二？十三？” 权志龙计算着年龄，眼底的好奇与欣赏愈发浓厚。他再度上前逼近半步，安岁秋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轻轻抵住冰凉坚硬的门板。
权志龙抬起手臂，手掌稳稳撑在安岁秋耳侧的门板上，形成极具压制感的半圈合围，微微抬头仰视着小后辈，“跟谁学的？自学？”
距离太近了。
安岁秋略显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过于直白灼热的视线，也暴露了泛红的耳根，低声回道：“跟前公司的一些老师，还有自己摸索。”
“为什么不公开？” 权志龙追问，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轻松的、却让人压力倍增的调子，“公司不想？怕不好控制？”
“不是。” 安岁秋摇头，这次回答得很快，“是我自己不想，公开了……会有负担。”
权志龙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收回抵在门板上的手臂，后退拉开距离，周身浓重的压迫感瞬间散去。
安岁秋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垂。
权志龙转过身站在镜前，随手整理着额前并不凌乱的发丝，语气恢复平淡：“我知道了。”
“那麻烦你转告 Chu.，我很欣赏他，希望有机会能认识一下，日后找机会试试合作。”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抬手拉开盥洗室的门，径直迈步离开，脚步声很快消融在走廊的嘈杂人潮里。
安岁秋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重新合上的门板，眨了眨眼，有点懵。
……什么啊？绕这么一大圈，最后来这么一句？
这位前辈的思维方式，真是……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有些发热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就在安岁秋准备离开时，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金明洙前辈，INFINITE 的门面，以雕塑美男闻名。只是此刻，那张帅气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紧绷，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安岁秋。
安岁秋连忙站直，再次鞠躬，“前辈好。”
“……你好。” 金明洙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侧的洗手台前，却没有立刻拧开水流，而是继续用那种意味不明的视线看着安岁秋。
“……” 安岁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知道这位以颜值著称，但据说性格有点四次元的前辈怎么了，只好浅扯嘴角露出微笑，打算尽快离开这片尴尬空间。
“那个……”
金明洙忽然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在安静封闭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内？” 安岁秋脚步一顿，转头投去疑惑的目光。
金明洙皱起眉毛，像是在内心里反复挣扎斟酌，片刻后，才用一种极度认真、近乎求证的低沉语气，缓缓发问。
“你和权志龙前辈……在交往吗？”
“……”
安岁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啊？！” 他声音都变了调，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摆手否认，耳尖连带着整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解释：“不是！前辈您误会了！怎么可能！GD 前辈只是……”
“只是……聊了几句音乐而已！”
“哦……” 金明洙看着他慌乱否认的样子，眼神里的疑虑完全没有消散。
方才他在门外等候，透过虚掩的门缝，清清楚楚看见权志龙将眼前这位小后辈圈在门板之间，距离近得暧昧，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击让金明洙当即愣住，下意识退远避开，自然也没能听见两人后续的对话与谈话内容。
就这么狗血地滋生了一场天大的误会呢。
聊音乐？
需要……贴那么近？
金明洙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顶尖前辈潜规则未成年小后辈”的狗血大戏，不对，也说不定是“不顾世俗偏见的娱乐圈纯爱剧”。
“……” 安岁秋看着金明洙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我懂了但我不说”的复杂表情上，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想解释是因为自己的制作人身份，可这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而且金明洙是前辈，他又不能一走了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洗手间里安静了下来，一个急于解释却词穷，一个面色凝重却内心戏爆棚，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和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幸好，这时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明洙啊，你在这干嘛呢？快轮到我们彩排了……” 南优贤探进半个身子，话音在看清室内画面的瞬间骤然停住。
他的目光在自家门面和浑身局促的安岁秋之间来回扫视，瞬间捕捉到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氛围，眼底当即浮起笑意：“这是……？”
“前辈好！前辈辛苦了！” 安岁秋如蒙大赦，赶紧又双鞠躬，然后趁着南优贤进来的空隙侧身溜出了洗手间，脚步匆匆，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
金明洙还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发愣。
南优贤走过来，用手肘捅了捅他，调侃道：“呀，我们门面大人，刚才那个小后辈是挺好看的，但也不至于让你在洗手间看得魂都丢了吧？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金明洙回过神，眉头依旧紧锁，迟疑着开口：“你认识刚才那孩子吗？”
“你说刚跑掉的那个？”南优贤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防弹少年团的吧？叫 Ann？听说以前演过戏？”
“防弹少年团……” 金明洙重复一遍，压低声音将方才在门外撞见的一幕复述了一下，甚至刻意省去了自己丰富的内心戏，只着重强调了反常的画面与氛围。
南优贤听完，先是惊讶挑眉，随即摸着下巴，眼里的兴致越发浓厚，笑意藏都藏不住：“哦？权志龙前辈，和防弹的 Ann？这组合有点意思啊。”
他看向依旧一脸严肃、心事重重的金明洙，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拉长语调打趣：“我说你该不会真的在担心人家小后辈被欺负吧？那可是权志龙诶！”
“还是说……你看上人家了，在这儿吃醋呢？”
“别胡说八道。” 金明洙白了他一眼，率先迈步往外走，“走了，该彩排了。”
两个人离开洗手间，又一次合上的门板，将这场发生在歌谣大战后台的小小乌龙与荒唐误会，暂时隔绝在了方寸空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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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岁秋一路小跑回防弹的待机室，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推开门，温暖的喧嚣扑面而来。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条走廊尽头的宽敞待机室里，权志龙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机，彩排的喧闹被厚重的门隔开，室内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和队友的低声谈笑。
他脑海中还在回味刚才洗手间的偶遇。
安岁秋，Ann，Chu.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最早注意到“Chu.”这个署名，是在几年前无意间听到的一首独立摇滚 demo 里，编曲还有些稚嫩，但旋律里的灵气和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让他印象深刻。
后来权志龙偶尔会留意这个账号，看着发布的曲子风格越来越多样，从摇滚到抒情，从流行小调到一些实验性的纯音乐 beat，制作也肉眼可见地精进成熟。
他一度好奇过这是哪个工作室的新人，或者哪个大学的音乐高材生，却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一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偶像工业精致包装痕迹的脸。
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种方式“撞破”。
那孩子承认时眼睛里的紧张和坦诚很有趣，明明慌得睫毛直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回答问题条理清晰。
偶像身份，童星演员出身，隐藏的音乐制作人.……
这么多重身份叠在一起，他居然还能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在镜头前笑得毫无阴霾，是该说他天赋异禀，还是背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权志龙自己就是从练习生时期就开始创作，深知同时兼顾表演和创作的艰辛，他也经历过身份转型的阵痛，理解那种“怕被定义”的负担。
所以他最后那句“拜托你跟 Chu.说一下”，一半是恶趣味，想看看那孩子更窘迫的样子，另一半却是认真。
安岁秋身上那种在偶像框架下依然蓬勃生长的、属于自己的音乐触觉，让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合作不合作的另说，认识一下，总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权志龙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某个不久前才拿到的工作号码——来自 Big Hit 某个相熟的工作人员的“礼貌□□换”。他手指动了动，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好友申请，点击发送。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机，舞台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前奏，是防弹少年团的歌。
他抬眼看了看待机室里的转播屏幕，画面正好切到安岁秋的特写，少年在舞台上眼神凌厉，舞步有力，完全不见后台洗手间里的半分慌乱，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权志龙看着，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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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田柾国眼尖注意到安岁秋的身影，立刻转头发问。
“安安，你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很热吗？”
“……没事，走急了。” 安岁秋含糊过去，避开金泰亨探究的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郑号锡伸手替他理好方才匆忙跑动而凌乱的衣摆与配饰，补充近况：“南俊刚去对接演出流程了，很快就回来。”
安岁秋点头，拧开瓶盖饮下一口水，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脸颊残留的热度。
没过多久，金南俊推门回来，拍了拍手，“孩子们，收拾一下，该候场了。”
七人一同起身，各自整理服装造型，调试耳麦与舞台道具。闵玧其依旧留在宿舍休养，缺席了这场舞台行程。他们围成一圈，层层叠叠将手掌交叠在一起。
“防弹防弹防防弹——”
低沉而有力的吼声在小小的待机室里回荡，驱散了所有杂念。
音乐炸响，灯光骤亮。
他们升上台，瞬间被炽热的光浪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吞没，节奏，精准的走位，有力的舞蹈，穿透力十足的演唱，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凝聚着日复一日的汗水与不曾熄灭的梦想。
站在聚光灯下的安岁秋，眼眸清亮坚定，从容又专注，丝毫不见方才洗手间里的窘迫与慌乱。他天生属于舞台，属于音乐，属于这片和他们共同撑起的光。
回程的车上疲惫与满足一同袭来，窗外的首尔夜景流淌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安岁秋拿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格外眼熟，是权志龙极具辨识度的标志性侧影剪影，验证栏里只写着简洁利落的两个字母：「GD」。
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安岁秋点下接受按钮，页面随即跳转，提示双方已成为好友。空白的聊天界面干净空旷，只剩系统自带的默认问候表情。
车辆平稳行驶，载着一行人，缓缓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