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逐渐不对劲。
安恒意识到,他与周令仪之间还是该有一条界限,周令仪是尊贵的太后,他应该心存敬畏,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娘娘的手怎么还是这样冰?”安恒打破了安静。
暧昧的似乎气氛被打断,可周令仪却只是搓了搓手,道:“老毛病了。”接着竟然直接牵住安恒的手,又说:“你的职责便是暖手。”
无论安恒想怎样与她保持距离,周令仪都要主动出击,她已经彻底搞清楚打败安恒的方法了。
周令仪冰冷柔软的手直接握住安恒的手,手指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掌心,挠得人心痒痒。
安恒的手很大,轻松就能将周令仪的手包住,当他想要缩手时,周令仪却忽然开口道:“初次见面时,便是这双手……”
“?”安恒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周令仪感叹道:“或许你那时候还只把我当做是先帝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可我一见到你,就已经印象深刻。”
安恒记性非常好,听她这样说一下就想起来,他们初遇就在坤宁宫宫门,周令仪冒失地绊了一跤,而自己扶了一把。
他们的缘分就始于这一跤。
“臣记得。”安恒道,周令仪说的没错,那时候安恒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看法。
周令仪摩挲着安恒略带粗糙的手,他的手依然那样修长干净,只是比从前多了一些茧。
“我还记得,从前你的手没有这样多的茧子……”周令仪道。
安恒从前没有做过粗活,手比许多姑娘的手还嫩,如今手上的茧是在边境骑马拉缰绳、拉弓射箭时候磨出来的,他却对此不甚在意。
“娘娘不喜欢了?”安恒安慰她道:“娘娘放心,回宫之后臣也没机会骑马射箭了,茧子很快便会消下去。”
“我哪有那么挑剔。”周令仪辩解道:“不过是心疼你罢了……”
安恒将手抽回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其实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差别,可若周令仪不喜欢了,那就一定要想法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也是因为他心中总是有些自卑,觉得自己除了皮囊之外,一无是处。
在边境受了许多伤,虽然这些伤疤藏在衣服底下基本上不会露出来,可手上的痕迹却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
明明周令仪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嫌弃来,安恒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手养回来了。
“对了,那手串你还带着呢。”周令仪又说,她方才牵着安恒手的时候从他袖口看见了。
安恒露出手腕上已经磨得更旧了的手串,上头那颗白子甚至已经有些变色了。
“若不是戴着这手串,惦念着娘娘,臣或许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安恒又想起了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病榻中的自己。
那样的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令仪一听到他说起沙洲的心酸事就满脸内疚,安恒赶紧打住,不再说下去了。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珍珠在门外道:“娘娘,奴婢取了些点心果子来。”
他们已经在房中说了许久,安恒已经回到身边,叙旧的时间还有许多,杯中茶都已经凉了,于是周令仪道:“拿进来吧。”
珍珠端了一盘玉带糕,琉璃则端了一盘切好的雪梨进来,“安公公,您终于回来了,这是奴婢亲手做的玉带糕,还有这梨也是对肺好的,您快试试吧。”
“对,珍珠做的玉带糕可不同于宫里的其他糕点,这是正宗的恭州味。”周令仪将盘子推到安恒面前。
安恒早就已经起身,站在桌旁,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还是不敢与周令仪平起平坐的。
“对了,这茶凉了,琉璃,你去添壶热茶吧。”周令仪道。
“是。”琉璃答应道。
安恒夹起一块玉带糕,放入口中,糯米与核桃仁的香气涌入口腔,熟悉的味道立刻唤醒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这糕点他小时候常吃,从前只讨厌糯米黏腻的口感,可如今长大了再尝这一口家的味道,顿觉怀念。
“安公公,怎样,我做的可好吃?”
安恒点头:“好吃,与我从前家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太好了。”珍珠很满足,“安公公,欢迎回家。”
安恒嘴角微微上扬,抿嘴一笑,是啊,他终于回来了,这里就是他的家。
慈宁宫内难得热闹了一天,庆祝安恒回来,周令仪打听了许多他在沙洲时候的事情。
安恒挑着说,把那些艰难困苦都一笔带过,说的更多的是边境美丽的风景。
生活很快就恢复如常,周令仪身边原先跟随着的太监冯梦,被调去了御马监,他临走前对周令仪是千恩万谢。
安恒这次回宫之后,终于看着松弛了些,不再是任何时候都紧绷着神经的样子。
这得益于周令仪的身份转变,也得益于他们二人的关系转变。
周令仪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对于宫中许多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从前先帝还在时还怕死,如今世间已经再无任何惧怕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