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清闲的时候,她对待宫中奴婢又一向宽厚,于是总是放安恒去休息,值夜这样辛苦的工作,也都交由宫中小火者去做。
安恒回来以后终于过上不那么操劳的日子,许是心情愉悦,他肺病也好了许多,只要不大声说话,甚至一天都不会咳一下了。
这样的闲适日子过了小半月,周令仪便总是忍不住对安恒产生更多念头。
为了不区别对待,周令仪很少单独将安恒叫到房里陪她,可若是不关起门来,许多事情又不好在关天化日之下做。
苦恼之中,安恒忽然进来向周令仪禀告:“娘娘,小栗子忽然病了,烧得厉害,小杏子白天又当了一整天差,只怕今晚再值夜身体也受不了,臣还算精神,便替小栗子向娘娘告假,又臣替他一日。”
小栗子和小杏子便是慈宁宫中两个小火者。
“准了,让小栗子多歇息两日吧。”周令仪道。
“是,谢娘娘。”
慈宁宫中一般没有什么急事,许多事情做起来也不差那一两个人,周令仪凡事都愿意给他们多行方便。
等用过晚膳沐浴焚香之后,周令仪在房中摆起了棋局。
房中灯火幽微,她看着这个好几日都没能解开的残局,昏昏欲睡。
手中棋谱不知何事悄然滑落在地,门外传来安恒的轻声呼唤,周令仪已经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安恒唤了几声,屋内没有答应,他只好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周令仪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棋盘上的棋子被她的手臂拨乱,早就看不出原来的盘面了。
安恒轻拍周令仪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在这里睡凉,到床上去吧。”
周令仪迷糊中醒来,睁眼看见安恒俊秀的面庞近在眼前,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于是懒洋洋地向安恒张开双手,道:“你抱我过去。”
安恒顿了一下,想起上次周令仪这样对她撒娇耍赖还是在她喝醉酒的时候,于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尊命。”
安恒低头任由周令仪挽住他脖颈,双手微微用力,将她托起,缓缓走向床边。
周令仪紧挨着安恒,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安恒顿时停在原地,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脸颊。
“怎么不动了?”周令仪又在他耳边轻语。
安恒此时只觉混身发烫,周令仪的唇瓣若有似无地碰到他的耳垂,让人很不住颤栗,他忽然觉得有些把不住怀中那人,只能快步走到床边,慌乱将她放到床上。
“娘娘快睡吧,臣……臣先出去了。”安恒急着要逃走。
“等等。”周令仪又从床上起身,道:“安恒,今日我新得了一盒螺子黛,可却无论如何也描不好形状,你替我描一描吧。”
描眉画眼本为女子闺阁脂粉之事,本应由女子修饰,也是只有夫妻之间方能进行的亲密举动。
进入慈宁宫的物件就没有安恒不知道的,今日宫中分明没有什么所谓的螺子黛送进来,周令仪此时忽然以此做借口,意图昭然若揭。
安恒既感动又惶恐,他愿意为周令仪付出,他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绪,可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得到任何回报,也不是因为想要讨好周令仪才为她做这些的。
而周令仪却总是不动声色地对自己好,从来不只是把他当做奴仆,而是把他当做一个寻常男人。
“娘娘,只有恩爱夫妻,男子才会为女子描眉。”安恒道。
“我知道。”
周令仪起身走到梳妆台旁,从柜子里取出一盒黛粉,道:“那便如何?如今我已成寡妇,你尚未娶妻,为何不能结伴度过余生?”
安恒心中一震,周令仪说这话时眼眸清澈,语气坚定,似乎一点不觉得在宫中说这样的话有多么大胆。
“怎么?难道你嫌弃我是个寡妇?”周令仪逼问。
安恒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可……臣只是个低贱的太监,臣是害怕娘娘嫌弃臣……”安恒垂眸道。
“安恒,这是本宫的命令。”周令仪已经听烦了这些陈词滥调,直接将眉粉与描眉笔塞到他手中,说:“本宫命你替我描一双…柳叶眉。”
说罢,她便在梳妆台上坐下了。
安恒望着镜中那张略带怒意又暗含期待的漂亮脸蛋,所有原则顿时瓦解。
他如何能拒绝这样一个处处为他着想,连台阶都给自己铺好了的姑娘呢?
对方是那样的高贵动人,他除了投降没有别的选择。
安恒终于打开手中眉粉与眉笔,将眉笔沾湿了些,蹭上眉粉,仔细地托起了周令仪的脸。
周令仪瞬间变脸,眼中带笑,一双明亮的杏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安恒,安恒躲避着她热烈的目光,专心替她描眉,一开始握着眉笔的手还有些颤抖,可逐渐地,他也开始享受这种甜蜜。
这便是寻常夫妻的生活吗?
安恒的手极稳,很快就帮周令仪描了一双好看又对称的柳叶弯眉。
周令仪对镜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眉毛,又偷偷从镜子里看身后的安恒,他正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恒,今日你留在房中吧。”周令仪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