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早已落锁,紫禁城内已是一片安宁,除了宫中巡防的太监侍卫,外头已经没有人随意走动。
打更的太监准时在宫中敲响云版,外头传来两下铜锣的声响,接着声音逐渐远去。
此时已经是二更天,慈宁宫宫门紧闭,主殿大门关的严严实实,连窗户都没有漏出任何一条缝。
房中灯火摇曳,炉子的火烧得正旺,里头碳堆不时发出一些噼里啪啦爆燃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往这炉子里撒了一把香料,熏的整个屋子都飘散着一股幽香,闻着有些意乱情迷。
周令仪牵着安恒到床边,她吹灭了几根大的烛火,只留下了零星几根蜡烛,房中光线一下变得昏暗。
“安恒,本宫命你,取悦本宫。”周令仪道。
安恒已经慌乱到连呼吸都忘了,他不安地看向周令仪,她方才明明还很生气,此时表情却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
在昏暗的烛火下,周令仪的脸竟然也染上了绯红。
或许是房中香薰的味道太过浓烈,扰乱了人心,安恒觉得今日的周令仪格外动人,他走近一步,轻轻在周令仪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他仿佛浑身经过一阵暖流,只分开了一瞬,又忍不住再次覆了上去。
当他们倒在床榻上之时,安恒顺手将帘帐放了下来。
床外衣裳散落一地,在紫禁城的冬夜里,深宫中两人互相依偎取暖,窗外恰好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们忘情拥吻,安恒对于床笫之事不甚了解,一开始只由着周令仪指挥,之后也逐渐摸到了门道,伺候得周令仪服服帖帖。
欢愉过后,便是温存。
他们坐在榻上,周令仪紧靠着安恒,手指轻轻抚过他右胸口上一道竖着的刀疤。
“留下好大一个疤……”周令仪道。
“娘娘,臣早就已经不痛了。”安恒安慰她道。
“那身下那伤口……可还疼吗?”周令仪问。
“……疼,很疼。”
安恒身下亵裤始终没有褪去,他不愿意周令仪便不勉强于他,可她依然希望安恒能够信任自己,相爱之人总该有坦诚相见的一日。
“安恒,我从来不因为你是太监而看轻你,我已经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了,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还要遮遮掩掩。”周令仪轻声道。
安恒沉默半晌才道:“很难看,一定会吓到娘娘的。”
“就算有,也很难看。”周令仪抱怨道,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那玩意。
安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周令仪总会偶尔冒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语,安恒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这么认为的。
他真的可以相信,面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子是真的不在意他身体上的缺陷吗?
周令仪没有逼迫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内心经过一番剧烈挣扎之后,安恒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娘娘要看,臣不敢拒绝。”
周令仪立刻起身,问:“真的?”
安恒点点头,任由周令仪褪去他最后的自尊。
那是一个可怖的伤口,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
周令仪只看了一眼就帮他盖上了被子,安恒闭上眼不敢对上周令仪的眼睛。
只感觉到身下一凉,之后就立刻覆上了温暖的被子,周令仪抱住了他。
“我就说很吓人……”安恒苦笑着说。
周令仪却没有说话,她不敢想象这么大的伤口,这种锥心般的痛苦,当年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承受的。
安恒只觉肩头忽然落下一滴温热的眼泪,周令仪哭了。
“娘娘别哭,臣方才是乱说的,早就不疼了……”安恒轻轻拭去周令仪眼角泪水。
周令仪还是止不住眼泪,道:“我知道,可是你那时候一定很疼……”
“……”安恒赶紧安慰她道:“臣与娘娘一样,不会被失去的东西困住,臣也早就向前看了。”
同样的一句话,安恒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周令仪。
“娘娘,若臣不挨这一刀,如何入宫碰到您呢?能够做您的长随太监,安恒此生无悔。”
周令仪听到这番话心中无比触动,对安恒说:“我又何尝不是呢?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无法想象这一辈子该有多么煎熬。”
缘分让他们相识,又为他们套上了身份的枷锁,甚至还让相爱之人分隔两地。
可命运终究会让有情人重逢。
现在的他们都已经长大,也更加珍惜彼此,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轻易放开彼此的手了。
在这个雪夜,周令仪与安恒交换了秘密,他们坦诚相待,彻底敞开了心扉。
似乎一切都变了,可又什么都没变。
安恒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默默守护在周令仪身边的太监,周令仪也还是那个聪明伶俐,体恤下人的太后。
他们形影不离,在这冷清的深宫中相互支撑着。
宫中日子总是一成不变,可也因为身边多了个可爱的人而有了更多乐趣。
安恒在宫中本来就有极高的声望,得到当朝太后的庇护,就连何怀远也没办法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