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恒一怔,如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就算是守夜也是在门外,留在房中属实不合规矩。
“娘娘,臣就在门外,有什么吩咐您直接喊臣的名字,臣一定马上答应。”安恒低头道。
“不,安恒,难道你不能陪我吗?”周令仪转身望向安恒,欲语还休。
安恒不是三岁小孩,他当然听得出来周令仪的言外之意,他们既然已经互通心意,许多事情都会水到渠成。
他对周令仪不是没有非分之想,只是碍于身份,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感受,也习惯了忍耐。
这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欲望,他一个没根的人,怎么能有这样肮脏的念头呢?
自己身上最丑陋的地方,是绝不能在最爱之人面前暴露的,那可怖的伤口,连安恒自己都不能说完全接受了,他心想:周令仪一定会被吓到吧……
“娘娘,臣在您床边守着您。”安恒继续拒绝。
可他的回答在周令仪看来却是妥协了,她原本还担心安恒这个守规矩的人不会同意到房中来,既然他已经松口了,那就代表这件事并非没办法突破。
周令仪继续问:“安恒,我知道宫中许多太监都有对食,也知道太监们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这许多年来你一直一个人,难道不孤独吗?”
安恒眉眼低垂,沉默不语,周令仪见状牵住他手,轻轻依偎在他身上,道:“若你不愿意,那就陪我躺着,等我睡着再离开好吗?”
周令仪语调轻柔,仿佛在哀求一般,让人心醉魂迷,安恒实在抵抗不住周令仪的祈求,也舍不得打断此刻的温存。
“好,臣陪娘娘。”安恒答应道。
周令仪终于得逞,她将方才画好的柳叶眉擦干净,安恒替她褪去了外衣,周令仪身上瞬间只留下一件单薄中衣。
安恒的眼睛无处安放,周令仪却反过来要剥去他的衣服,她手很快,还没等安恒反应过来就已经将他的腰带卸了下来。
安恒官服穿戴整齐,身上衣裳比周令仪要难脱许多,腰带滑落在地,周令仪又顺势抓着安恒的领口,刚要脱去他外衣的时候,安恒赶紧将她双手擒住。
“慢着,娘娘,臣自己来吧……”
安恒慌乱地将衣服拢紧,周令仪却说:“哪有人穿着外衣躺到床上的?我帮你吧。”
安恒的领口被他自己护住了,周令仪只好帮他解下了帽子,又仔细帮他把帽子放到梳妆台上。见安恒依旧严防死守,只好自己先上了床,躺到内侧,说:“好了,不闹你了,你好了就快来吧。”
安恒见她已经在床上躺好,才背过身去,将外头帘子放下,犹豫地解下了外衣。
坐到床边又将床上帐帘放下,才小心地躺下。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他望着床顶,躺得笔直不敢转身,可周令仪的气息就在身侧,他们此时真的如同夫妻一般,同床共枕。
房中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安恒感受到身边那人动了动,向他靠近了一些。
周令仪转身抱住他手臂,将头靠在安恒的肩膀上。
安恒身上有一股中药味,这是从前没有的,虽然她很讨厌这股味道,可因为混杂了些许檀香味,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安恒能感受到身边那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这个夜晚不如他想象中的可怕,周令仪真的只是要他陪着而已。
躺到床上一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周令仪就已经沉沉睡去,安恒小心翼翼地将被抱住的左手抽了出来,帮周令仪盖好被子。
周令仪脸上表情十分安详,似乎在做一个美梦,安恒从来不敢这样仔细地观察周令仪的脸。
她还是那么好看,虽然最漂亮的眼睛暂时藏了起来,可这样的周令仪却别有一番风味。
安恒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在她额角落下一吻,之后才起身离开。
他将衣裳穿戴整齐,静悄悄关上房门,坐在门前望向夜空。
如今已经入冬,屋中火炉烧得正旺,外头却已经非常冷了。
安恒虽然一吸冷气就容易咳嗽,可他还是特意出来,就是为了透透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一夜无事,安恒裹着披风在门口睡着了。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他就醒了,琉璃来得早,见到安恒还有些吃惊:“昨儿是安公公值夜了?”
“是,小栗子病了,我替他。”
“对啊,奴婢怎么把这事儿忘了。”琉璃道,“安公公,您身子不好,冻了一夜快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这里奴婢看着。”
安恒点点头,到小厨房喝水烤火去了。
他许久未值夜,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些受不住了,想当初他最喜欢的就是值夜,谁要找他换班他都同意。
如今到底是老一些了,终于体会到夜班的痛苦。
周令仪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琉璃早就为她打好了热水洗脸,虽然身边人已经消失不见,但她依然心情大好。
太后的生活过得比妃子时候更加枯燥,周令仪除了下棋散步之外,就是与太妃们聚会喝茶。
周令仪这个太后当得无聊至极,她现在还年轻,人生的结局却已经写好了,能看到的光景也不过是宫中这一亩三分地,这件事根本就不能细想,一想到便顿感绝望。
安恒从值房休息回来之后,便到厨房去了,周令仪为他传了太医,又仔细看了他的病,重新开了一张药方给他调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