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创业的第一个月。
租的办公室还没装修好,就在他家客厅里凑合。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两个人对着一台笔记本,熬了整整两天,写出了第一个产品原型。
困了就轮流睡沙发,饿了就点外卖。他点了最便宜的那种炒饭,她嫌不好吃,他就把自己的那份肉都夹给她。
她当时还笑他:"你不吃肉吗?"
他说:"不爱吃。"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时候卡里只剩几百块,那份炒饭是他能负担的最好的东西。
"记得。"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那次也是三十六小时。"他继续敲着键盘,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最后产品跑起来的时候,你高兴得跳起来,然后一头栽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你盖了毯子,你在梦里还在说'我们成功了'。"
她没说话。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
那个破旧的沙发,那台卡顿的笔记本,那份难吃的炒饭。
还有他给她盖毯子时轻手轻脚的样子。
"林深。"她开口。
"嗯?"
"专心写你的代码。"
他笑了:"好。"
凌晨三点,第一版演示程序终于跑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老张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摔了,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转圈,几个实习生击掌庆祝。周晓晓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瓶香槟,"砰"的一声打开,白色的泡沫喷了老张一脸。
"成功了!""我们做到了!""太牛了!"
笑声,骂声,碰杯声,混成一片。
沈知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深身上。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他没有参与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怀念。
又像是遗憾。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
"还好。"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你呢?要不要睡一会儿?离出发还有四个小时。"
"不用,我习惯了。"她说,然后顿了顿,"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临时工该做的。"
她没忍住,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会议室里那些欢呼的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知微,你知道我最怀念的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这种感觉。"他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一群人为了一个目标拼命,累了就靠在一起休息,饿了就一起吃外卖。没有人想明天会不会失业,没有人担心投资人会不会撤资。就是单纯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们回不去了。"她说。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不是吗?三年前那个小客厅,那台破笔记本,那几百块的炒饭——都回不去了。"
他没说话。
"我们现在是两家公司。"她继续说,声音平静,"你是投资人,我是创业者。你有你的利益要维护,我有我的底线要守住。偶尔合作一次可以,但不可能回到从前那种状态。"
"如果我想呢?"他问。
她终于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如果我想试试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回到从前,而是——重新开始。以现在的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合作,重新……"
他没说完。
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重新在一起。
她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
"林深。"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你知道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你。"她说。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还是说了。
"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团队,还有我对你的信任。"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稳,"你可以说是为了保护我,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衷,但那道伤口还在。我需要时间。"
他静静地听着。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
只是听着。
"所以现在。"她站起来,"我们就是合作伙伴。偶尔合作的那种。"
他也站起来,看着她。
"好。"他说,"那就偶尔合作。"
她点点头,转身往会议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身后说:"但我不会放弃的。"
她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