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顺元宗弟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祝钰也是这样站在台上,替久青门争光。
那时候掌门还在,坐在观礼席上,面色平静,可她知道掌门在看。
陈悠悠坐在苍雾山的位置上,她穿着长老的衣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捂着嘴笑的小姑娘了。
她看着那些年轻弟子,眼神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仙门大会结束后,祝钰带着久青门的弟子回去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一道一道的。
东明进了门派,头也不回地往望崖峰走去。
众人都知道东明长老是去看自己前一阵子布下的观星阵,那个阵他布了好几年了,还没完成。
他说要布一个能看清天上星象的阵,说这样就能知道天上的人在做什么。
李望松长老在闻人清飞升后第十年也渡了劫,但是没有挺过去……死前他还念叨着闻人清。
他躺在榻上,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可他还在看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他说:“愿真那丫头……飞升的时候……我都没看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听不见了,他等了一辈子,从师父的师父那一辈就开始等,等久青门再出一个飞升的人,他等到了,可他没有亲眼看见,当时大战的时候他不在战场,他一直在后方守护着百姓们,因此没有看见……
何雨泽,是现在真正的久青门掌门。
当时闻人清飞升后,全宗门都推举祝钰为掌门,可他知道自己那时连灵丹都还没有长出来,又怎么配当掌门呢?
祝钰也没有收徒弟,不是不想收,是没有心思。
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修炼,打扫云斜院,坐在玉兰树下发呆。
又到了玉兰花开的季节。
祝钰像往常一样,将师父住过的那间云斜院的屋子打扫好。
他擦桌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扫院子的时候,把每一片落叶都捡起来,放在墙角,堆成一堆。
然后他坐在玉兰树下的摇椅上。
他靠在摇椅上,闭上眼。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的,他迷迷糊糊地像是睡着了。其实他没有睡,他只是在想事情。
他有个秘密,谁也不知道——他这一辈子无法修得圆满。
因为上一世的祝钰为了让这一世的他能提前知道结果,燃烧了魂魄,扭转了时空,代价是这一世的他魂魄不全,他不可能飞升,所以他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他想过很多次,等他也死了,会去哪里。
他不知道,也许魂飞魄散,也许变成一缕风,也许什么都没有,他不敢想,可他每天都在想。
他正想着,树上的一朵玉兰花缓缓落了下来。它打着旋,慢慢地、轻轻地往下坠,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他想睁眼,可他的眼皮很沉,怎么也睁不开。
那朵花瓣落在了他的头上,很轻,像一片雪,像一滴雨,像一只手。
他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触感,那种温度,那种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安心的感觉……就像少时师父抚摸他的头顶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闻人清在没有飞升之前,每个月都会为她的徒弟求来一线机缘。
她跪在蒲团上,对着久青门的列祖列宗,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可她每个月都去,从来没有断过。那机缘可大可小,总会在人走投无路时助他一臂之力。
恍惚间,他似乎睁开了眼。
阳光很亮,亮得他看不清。
面前的人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月白色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有倒下的树。
他又眨了眨眼。
那个人慢慢清晰了,她的头发是黑的,她的脸是白的,像玉一样的、透着光的白,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很久以前,在凉州,她蹲在巷字里看着他的时候。
她嘴角弯着,弯着他最熟悉的那道弧度。
祝钰的嘴唇动了动,想喊她,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流,流了满脸,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只知道她来了。
她来接他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