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幽幽道，“只是吓吓她而已。”

聂藏晚盯着他，目光阴鸷，显然不信。

“魉王”他一字一顿：“你当然可以选择瞒着我，但你没资格瞒着谷主，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对谷主有二心……”

魉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聂藏晚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林中走出，腰间铃铛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魅影。

聂藏晚看见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又是个废物”他低声骂道：“任务完成了吗？”

魅影没有理他，只是走到魉王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聂藏晚根本没注意到。

但魉王看见了。

魅影的眼神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安心了。

魅影收回目光，转向聂藏晚，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笑。

“聂大人，您这伤不轻啊”她慢条斯理道：“要不要我扶您回去？”

聂藏晚冷笑:“少来这套，你办成什么事了？”

魅影耸了耸肩:“我去会了会那个祝钰，闻人清的小徒弟，长得倒是不错，可惜……”

她顿了顿，笑了笑。

“可惜没什么特别的。”

聂藏晚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魅影摊手。

聂藏晚盯着她看了半晌，冷哼一声，站起身。

“走吧”他捂着伤口，朝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向魉王。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魅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蹲下身，看着魉王。

“伤得重吗？”

魉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死不了。”

魅影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个祝钰……”

魉王看向她。

魅影的目光有些复杂:“他认出我了。”

“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是闻人清”魅影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喃喃道:“那小子，有点意思。”

魉王沉默片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当然有意思。”

他轻声道：“那可是闻人清的徒弟。”

魅影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扶起来，两人也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

闻人清站在山崖边，望着下方幽深的峡谷。

她已经找了很久。

这片幻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去过密林，去过山涧，去过那片打斗过的战场，都没有找到那四个失踪的弟子。

只剩一个地方了。

山崖下的复梦树。

她记得那里。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苍雾山时，听人说起过那株诡异的树，据说能复制人的记忆，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不喜欢那种树……

但祝钰他们可能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纵身跃下。

“闻人掌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人清回头。

四道身影从林中冲出，跑在最前面的是陈悠悠，后面跟着楚云，桑珩，还有祝钰。

闻人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浑身是伤，衣袍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踉跄，但他跑得很快，像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闻人清的眉头微微蹙起。

“祝钰，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已经冲到她面前，狠狠撞进她怀里。

闻人清愣住了。

祝钰抱着她，他的身体在发抖。

闻人清感觉到肩膀一片湿热，那是他的眼泪，洇进她的衣袍，烫得她心口发疼。

“师父”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她。

闻人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被这样抱过。

她的徒弟，那个一向沉稳内敛的少年，此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身后，陈悠悠三人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陈悠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云面无表情，但眼皮跳了跳。

桑珩依旧那副淡漠的样子，只是目光在祝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这小子……

是不是有点儿太会了？

陈悠悠心里疯狂吐槽，她们刚才还在担心祝钰情绪不对，结果这厮一见到闻人掌门就扑上去抱，还哭，还发抖，还喊师父……

闻人掌门那表情，明显愣住了，明显不知所措了，明显……

陈悠悠看着闻人清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祝钰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她忽然有点酸。

不是那种酸，是另一种酸。

这祝钰，也太会讨师父欢心了吧？

闻人清确实愣住了。

她不知道祝钰怎么了，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绪。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没事了”她轻声说：“师父在。”

祝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更深了一些。

闻人清感觉到肩上的湿热越来越多，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

她想起魉王那句话。

“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祝钰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从她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