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进军洛阳!”
“喏——!”
帐下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孙坚按剑而立,望向洛阳方向,意气风发,雄心万丈。
无人察觉,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被世家轻视、被上司猜忌、寒门无路的郁气,正一点点沉淀、发酵。
浴血沙场,出生入死,却抵不过一句“四世三公”。
这份不甘,这份愤懑,终将在不久之后,化作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
草庐之内。
邵叶缓缓将帛书卷起,指尖微微发紧。
阳人大胜,斩华雄,破董卓……
书信之上,字字皆是捷报,皆是孙家的荣光。
可在邵叶眼中,只看到一个步步紧逼的死局。
【宿主……】系统声音发轻,带着不安,
【孙坚他……真的会吗?】
邵叶闭上眼,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异常肯定:
“会。”
历史从不会因为几分温情、几句牵挂,就轻易改变。
袁术的猜忌、董卓的溃败、洛阳的空虚……
所有的线索,都在把孙坚推向那口井,推向那块玉玺,推向岘山的漫天箭雨。
他在这里守孝,隐忍,克制。
看着孙权一笔一画写来的欢喜,却只能提前尝到结局的苦涩。
“阿权还小,还不懂。”邵叶低声自语,
“他只知道父亲大胜,家族荣光,却不知道这份荣光,烧得有多快,灭得有多惨。”
孙策懂,周瑜也懂。
可他们远在舒县,鞭长莫及。
更何况,以孙坚的刚烈、果决、以及那份被压抑多年的寒门不甘……
就算他们在身边,也拦不住。
【那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系统小声问。
邵叶缓缓睁开眼。
眸中一片冷寂,却又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不是做不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守孝三年,不是为了把自己困死在这座草庐里。
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看着孙家一步步走向悲剧。
这三年清苦、孤寂、严苛。
是磨剑。
是蓄力。
是等一个真正能出手的时机。
“等我出孝。”
“等我到舒县。”
“等我站到他们身边。”
邵叶抬手,轻轻摸向袖中。
那里藏着孙策赠他的匕首,冰冷坚硬;
藏着孙权赠他的小木剑,木纹粗糙。
两件东西,都不重,却烫得他心口发暖。
“这一世,我不会再只做个旁观者。”
舒县,孙府。
书房之内,孙权放下手中笔,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阿叶怎么还不回信……”
身旁侍从垂手而立,不敢作声。
这些日子,二公子几乎每日都惦记着寿春的消息,写给邵叶的书信,一封接着一封,每一封都写得无比认真。
明明只是寥寥数语,却要反复斟酌许久。
“大哥和公瑾兄,还在前厅议事?”孙权忽然问。
“是,大公子与周公子正在商议军务。”
孙权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吾去看看。”
他今年八岁,身形渐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兄长身后的孩童。
吴夫人的严厉教导、孙策的言传身教、周瑜的潜移默化,让他比同龄人沉稳、早慧、有城府得多。
只是唯有一件事——
一提起邵叶,他便会露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执着与牵挂。
前厅之内,孙策与周瑜正对着地图,低声商议。
袁术的猜忌、孙坚的前路、江淮的人心、军中粮草……桩桩件件,皆是千钧重压。
“大哥。”孙权走进来,静静行礼。
孙策回头,见是弟弟,紧绷的神色立刻缓和了几分,第一句便是:
“阿权,可是寿春有消息了?阿叶的回信到了?”
一提到邵叶,孙权眼底才亮了几分,轻轻点头:“嗯,刚收到。”
“他说什么?”孙策急切追问。
这些日子,他人在舒县布局,心却始终有一半,挂在寿春那座孤零零的草庐里。
孙权展开帛书,上面只有邵叶清瘦挺拔的一行字:
“捷报已知,君等保重。”
孙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无奈又宠溺:“这阿叶,还是这般冷清性子。”
可眼底悬着的担忧,却实实在在放下了大半。
周瑜在一旁静静看着,凤眸微弯,轻声道:
“字少情真。”
“他心里,是记着我们的。”
只有他看得最清。
那个清冷寡言、看似不近人情的邵叶。
每一笔,每一字,每一次简短得不能再短的回应里,都藏着最深的牵挂与安稳。
孙权紧紧攥着帛书,小声却异常坚定地说:
“等阿叶守孝期满,吾一定亲自去寿春接他。”
孙策大笑一声,伸手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
“好!”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他!”
“让他入舒县,入我孙家,从今往后,再也不分开。”
周瑜望着窗外,目光遥遥投向寿春的方向,轻轻颔首。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那个在草庐之中守孝砺心、清冷沉默的少年。
将来,必会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姿态,闯入这乱世棋局。
成为江东,最不可缺的那一人。
洛阳城外。
孙坚大军整装待发,战马嘶鸣,旌旗直指洛阳。
“进军——!”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马蹄声震彻原野。
无人知晓。
这一路高歌猛进,通向的不是中兴汉室的荣光。
而是一场,即将改变整个江东、改变孙氏一族命运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