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连着输给孙坚两次。
第一次是阳人城那一仗。
他奉董卓之命,与大都护胡轸一同领兵五千,前去攻打孙坚。
谁料胡轸心胸狭隘,出征前便当众叫嚣,要斩一名“青绶高官”整肃军纪,一句话把帐下诸将得罪了个遍,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军心彻底乱成一团。
结果被孙坚抓住机会,一场突袭,打得他们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那一次败,他败得憋屈,败得不服气。
这一回,他跟着义父董卓亲至洛阳,正面迎战孙坚,本憋着一口气,要一雪前耻,让天下人知道,他吕奉先不是败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率部冲上前线,正杀得兴起,张辽带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砸懵了。
“奉先!”
“哈哈哈——痛快!”
吕布一戟刺穿迎面一名敌兵的咽喉,耳后劲风乍起,只当是敌军偷袭。
他手腕疾转,方天画戟挟着千钧之力,回身便向后横扫而去。
“当——!”
金铁交击,巨响震耳。
张辽被这一戟震得虎口剧痛,头皮发麻,手中兵器险些脱手,慌忙大喊:
“是我!张文远!自己人!”
吕布瞥了他一眼,竟没有收势,又是一戟直刺而来。
张辽反应极快,猛地伏低身子,趴在马背上,同时挥刀格开旁边一名偷袭的小兵。
“扑通!”
吕布身后一名敌军骑兵已被他一戟挑飞,重重摔落在地。
“哈哈哈哈!文远,配合得不错!”吕布放声大笑,战意高昂,“再来!”
“等等!奉先,别打了!”
张辽急忙勒住马,死死拉住正要再次冲入敌阵的吕布,急声道:
“相国已经败逃了!牛辅、李傕、郭汜他们,全都往西跑了!”
吕布挥戟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相国他们往长安逃了!”张辽语速极快,把董卓的将令原原本本道出,“传令下来,命你留守洛阳,断后掩护!”
“……败得这么快?”
吕布愣在马上,一脸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杀昏了头,听错了。
张辽沉默。
他也想不通。
西凉军乃是董卓精锐,不是乌合之众,怎么可能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迅速?
只有一个解释——
董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洛阳,和孙坚死战。
两军刚一接战,西凉军便全线溃败,争先恐后向西逃窜,兵败如山倒,士气彻底崩了。
士兵们根本无心抵抗,甚至来不及投降,就被孙坚的部曲像砍瓜切菜一般屠戮殆尽。
这种烂局,董卓居然还下令,让吕布带着部下断后,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而吕布手下现在的兵马,大半都是并州军。
让他们并州军,给西凉军当替死鬼、守洛阳断后?
军心都散了,守个屁!
张辽越想越气,心里把董卓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日后还要在董卓麾下讨生活,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对吕布点了点头:
“没错,奉先。我们得尽快收拢部队,守住洛阳。”
“守个屁!”
张辽能忍,吕布忍不了。
他吕奉先又不是傻子。
己方主帅逃窜,大军溃散,敌军气势正盛,这种局面,拿什么守?守得住才怪!
“奉先,可……这是相国的命令,你又是他义子……”张辽面露难色。
吕布眼神一沉,盯着张辽,一字一句,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文远,你去收拢部队,我们在洛阳城外,和孙坚‘打一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吩咐道:
“告诉魏续、宋宪、侯成、魏越他们,还有咱们所有并州亲信——
等会儿和孙坚部队一接触,立刻佯装败退,往长安方向撤,不许死战!”
张辽略一沉吟,瞬间明白了吕布的用意。
这是做戏给董卓看,也是保全自家兵马。
“……领命!”
张辽不再多言,拨转马头,迅速向后方散乱的部队奔去,传达指令。
吕布立在原地,反手一戟,将身后一名冲上来的敌兵劈落马下。
滚烫的鲜血溅上赤兔马火红的鬃毛,顺着鬃毛缓缓滑落,一滴滴渗入尘土。
他仰头望向西方长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至极的冷笑。
环顾四周,被他气势震慑、畏缩不敢上前的孙坚士兵,吕布放声怒骂:
“彼其娘之!要上来送死,便尽管来!”
“报——!”
斥侯飞马奔至中军,高声疾呼,“孙将军!董卓大军全线溃败,四散奔逃!”
“再探!”孙坚按矛不动,神色沉稳。
“报——!董卓主力已向长安方向逃窜!”
“再探!”
“报——!董卓全军西逃,只留吕布一部,留守洛阳断后!”
“再探!”
孙坚挥手令斥候再去核实,确认再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狂喜,拊掌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董贼大势已去!吕布一败将,留守断后,根本不足为惧!
洛阳,唾手可得!”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周遭将士无不振奋,神情激动,纷纷上前道贺。
孙坚之所以豁出性命,加入以袁绍为盟主的关东联军,讨伐董卓,一来是恨董卓祸乱朝纲、残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