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大营。
孙坚箭伤日渐收口,虽仍需拄刀,眼神已恢复往日锐利如虎。
帐内,程普、黄盖、韩当、孙静、周瑜依次而立,孙策侍立左侧,一身少年锐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年仅九岁的孙权安静立在阶下,腰杆挺直,目光沉静,半点不像孩童。
人人心中雪亮:
岘山那一箭之所以没能夺了孙坚性命,全靠他怀中揣着的一小块黄金——那是早前从传国玉玺上取下的玺边金饰,危急关头替主挡下了致命一击。
而那方完整的传国玉玺,早在岘山之战以前,孙坚便已亲手送还袁术。
本是示诚,本是避嫌,本是想换一份喘息之机。
可袁术自始至终,一个字都不信。
在他眼里,孙坚必是藏了真玺,拿假玺糊弄他。
这份深入骨髓的猜忌,最终化作借刀杀人的毒计。
孙坚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被箭石砸得变形、边缘凹陷的小金块。
他抬眼,声音冷澈如冰:
“玉玺,我早已归还。
可他不信。
他要的从来不是天命重器,而是我江东的兵马,是我孙氏的命。
岘山断粮,暗通刘表,置我于死地……
他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鹰犬、当棋子、当用完即弃的炮灰。”
孙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这一刻,少年彻底看清袁术面目。
孙坚将那小块救命黄金轻轻放在案上,一字一顿,定下江东未来:
“传我命令——
自今日起,江东孙氏,与袁术恩断义绝,彻底切割。
不奉其令,不受其制,不领其粮,不听其调遣。
从今往后,我孙氏儿郎,只为江东、为自己而战!”
诸将轰然躬身:
“谨遵主公令!”
孙坚当即着手重整江东格局,去袁化、固根本,一步不让。
撤除袁术安插的所有监军、长史、心腹官吏,军中只认破虏将军、豫州刺史、乌程侯孙坚之令,与寿春再无半分瓜葛。
以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分统四部,以吴、会稽、丹杨壮士为基,整编精兵近三万,兵甲、旗帜、号令焕然一新。
孙策统宿卫亲军,历练实战,锋芒初露;孙权虽年仅九岁,孙坚却令他管军籍、粮草、文书、往来书信,早早接触治政核心。
又以孙静坐镇本土,安抚士族、劝课农桑、屯田积谷、打造军械,钱粮兵甲全部自给,不再仰淮南鼻息。
沿江隘口悉数加固,斥候密布江面,寿春一有动静,吴郡即刻便知。
一套政令颁下,江东军心彻底稳固。
他们不再是袁术的附庸,而是真正的孙氏子弟兵。
周瑜上前一步,神色郑重:
“主公早还玉玺,仁至义尽;袁术仍下死手,不义在先。如今我军据长江之险,拥三郡之富,内修军政,外固边防,袁术虽强,也难撼我江东分毫。”
孙坚颔首:“后方安稳,便托付公瑾。”
周瑜肃然一拜:
“瑜,此生不负孙氏,不负江东。”
孙权自接管文书、书信以来,做得最认真的一件事,便是给寿春的邵叶写信。
他只有九岁,字迹尚显稚嫩,却一笔一画,工整郑重。
“邵叶兄:
父亲已安归吴郡,箭伤日渐好转,勿念。
军中安定,百姓亦安。
兄在寿春守孝,务必保重身体。
此地一切有我与兄长,必守好家门,等你归来。
孙权敬上。”
信送到寿春草庐时,邵叶正一身素麻,临窗读书。
他今年十一岁,母丧于190年冬,丧期未满一年,外表是守孝稚子,内里却是来自现代的成年人灵魂。
拆开书信,看着那一笔一画、尚带稚气却异常端正的字迹,邵叶那颗历经两世、早已坚硬沉稳的心,也轻轻一软。
他提笔回信,字迹清瘦,与十一岁年纪不符,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
“仲谋弟:
得知孙将军安然无恙,我心终定。
乱世之中,平安二字,最是难得。
我在寿春一切安好,闭门守孝,不问外事,无人察觉异常。
你年幼,却已担家事,切勿太过劳累。
替我转告孙将军:
玉玺早还,仁至义尽;
今日自立,方是生路。
我静待南归之日,与你兄弟再会。
邵叶顿首。”
书信一来一往,不多,却极稳。
孙权写的是:安心、等你、家还在。
邵叶回的是:保重、静观、我懂你。
九岁的孙权,看不懂朝堂最深的诡谲,却能从邵叶的信中,读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安定感。
十一岁的邵叶,顶着孩童身躯,却能从孙权短短数语里,看清江东的安稳、孙坚的意志、孙氏兄弟的成长。
后来孙权再写信,悄悄多了一句孩童最真的期盼:
“邵叶兄,父亲常说,等你守孝期满,便亲自来接你。我与兄长,日日都在等你。”
邵叶见信,沉默许久,提笔回了十二个字:
“一诺千金,此心不移,必归江东。”
两封简短书信,隔着长江、隔着寿春与吴郡,悄悄系住了未来江东的两大核心人物。
此时的寿春,早已不是关东联军讨董时的气象。
自袁术驱逐扬州刺史陈瑀、独据九江郡之后,这座江淮重镇,便一步步沦为他野心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