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权上,袁术将大营迁至芍陂塘,依水结寨,连营数十里,自领扬州、徐州军政,生杀予夺全凭一人之意。以张勋、桥蕤为心腹大将,纪灵、雷薄、陈兰分守要地,旧汉官吏、清流名士尽数被排挤出核心。
为扩张兵威,他在九江、庐江强征壮丁,十五至五十岁男子多被强拉入军,兵力膨胀至近十万,却多是流民饥民,军纪败坏,劫掠乡里成风。
原本防备北方、西方的防线,一夜之间全部转向南方:历阳增兵三倍,濡须口、淮口、涂水等所有通往江东的水道一律封锁,斥候细作频频南下,刺探孙氏布防。
政治上,袁术彻底废弃汉官,私设公卿、尚书、侍中,车马服饰、礼乐仪仗皆仿洛阳旧制,称帝之心,路人皆知。
他打压不愿依附的士族,重用阿谀亲佞之辈,又设侦事校官,密布市井,但凡有人议论孙坚、玉玺、袁术过失,即刻抓捕下狱,城内人人道路以目。
财政更是濒临崩溃。
田税提至十税其五,军粮、甲仗、营寨、道路杂税层出不穷,百姓一年劳作,大半上交。袁术又铸轻薄劣钱,强行流通,掠夺民间财富,一时间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一面是宫中奢靡享乐,姬妾数百;一面是路旁饿殍渐现,哭声入夜不绝。
对江东,袁术更是全面绞杀:
严禁粮食、盐铁、马匹、箭矢流入江南,私渡者一律处死;又向天下散播檄文,咬定孙坚私藏玉玺、背盟反叛,试图将孙氏孤立为天下公敌;同时以高官厚爵拉拢孙贲、吴景,意图从内部瓦解江东。
整座寿春,不再是州郡治所,而是一座大军营、大监狱、大敛财场。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所有人都明白:
袁术与孙坚,必有一战。
邵叶身在寿春城南偏僻草庐,闭门守孝,足不出户,布衣蔬食,不涉外事。
外人只当他是孤苦早慧的孝童,无人知晓,这具瘦小身躯里,藏着一颗来自现代、看透历史走向的成年人灵魂。
他不敢与士族深交,不敢流露半分偏向江东,不敢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智识,只能以稚子之姿,沉默蛰伏。
可他耳听八方,眼观四路,默默记下袁术的兵力部署、城防虚实、粮秣囤积、派系矛盾、民心向背。
这些东西,此刻无用,将来回到江东,便是无价之宝。
寿春的压抑、恐怖、疯狂,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袁术骄奢多疑、偏执无信,外强中干,败亡已是定数。
可他只是一个十一岁、守孝、无权无兵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白日里,他静坐读书,平静无波;
深夜里,恐惧与无力悄然袭来。
他怕孙坚死,怕江东亡,怕自己明明知晓结局,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成年人的崩溃,在这具孩童躯壳里,只能是无声的。
唯有孙权的书信,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每一次展信,他都能确认:
孙坚还活着,江东还安稳,有人在远方等他回家。
所有的隐忍、煎熬、恐惧,都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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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断袁自立”的消息传回寿春,袁术当场掀翻几案,杯盘碎裂满地。
“孙文台!
你果然藏了真玉玺!
拿假玺欺我,如今侥幸不死,便敢叛我!!”
他根本不信孙坚早已归还真玺。
在他偏执疯狂的心里:
孙坚活着 = 真玺在身
孙坚决裂 = 要称帝争霸
谋士慌忙进言,劝他不可轻伐。
袁术咬牙,阴鸷如鬼:
“我不与他硬战。我要困死他、饿死他、逼死他!”
当即下三道死令:
一、封锁长江北岸,一粒粮、一寸铁都不流入江东;
二、厚赂孙贲、吴景,挑拨孙氏宗亲,从内部瓦解;
三、遣使襄阳,威逼刘表屯兵夏口、江陵,共防孙坚。
袁术望着南方,字字冰寒:
“孙文台,你是猛虎。可我要把你,锁死在江东!”
吴郡城楼。
孙坚拄刀而立,江风猎猎。
孙策、孙权、周瑜立在身后。
“袁术以为我藏玺,以为我必死岘山,以为江东可吞。
他错了。”
孙坚声音铿锵,响彻城头:
“我孙氏,不靠玉玺,不靠袁术,
只靠江东子弟,只靠自己手中刀!
今日与袁术切割,
便是江东自立之日!”
孙策按刀:“儿愿为先锋,捍卫江东!”
周瑜躬身:“瑜保后方无虞!”
孙权轻声:“儿臣守好根本,不负父兄,不负等我们的人。”
他口中“等我们的人”,说的正是千里之外、寿春草庐之中的邵叶。
阳光洒下,照亮一行改写的历史:
公元191年。
孙坚岘山不死,玉玺早还仍遭猜忌。
自此与袁术彻底切割,江东孙氏,正式登上争霸天下的舞台。
江东,气象一新,人心安定;
寿春,高压笼罩,暗潮汹涌;
九岁孙权与十一岁邵叶,以书信相连,心有灵犀;
一头浴火重生的江东猛虎,
一个藏着现代灵魂的稚子谋士,
两段命运,已在乱世之中,紧紧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