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眉头骤然锁紧,神色凝重几分。
他一言不发,将帛书依次递给程普、黄盖、韩当、孙策、周瑜。
每一个看过信的人,脸色都随之沉下。
信中内容,太过精准,太过致命,也太过诡异。
周瑜沉吟片刻,终究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疑惑:
“主公,邵叶此人,我深知其为人。性情清冷内敛,心思却通透有趣,绝非妄言欺瞒之辈。只是……他如今身在寿春闭门守孝,如何能探得袁术这等核心军机?”
周瑜心底暗自翻涌:
我与他相识多年,看着他长大,知道他聪慧、冷静、远超同龄人。可这份情报,已经不是“聪明”二字可以解释。他从不提及父亲,家事向来讳莫如深,这般通天的消息,到底从何而来?
孙策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他自幼与邵叶一同长大,深知阿叶外表清冷沉静,母丧之后更是沉稳了不少,可内里依旧有跳脱聪慧的一面。出于对这位弟弟无条件的信任,他心中虽惊于情报之精准,却并无多余疑虑,也不多言。
孙权亦安静立在一侧,不多表露情绪。
程普抚着长须,神色凝重开口:
“主公,此信字字击中要害,绝非寻常细作所能编造。
只是……来源实在太过蹊跷。一个闭门守孝的少年,何来这等通天耳目?”
黄盖声如洪钟,语气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审慎:
“袁术治军向来严密,军机从不外泄。此信若为真,我江东可躲过一场死局;若为反间之计,我军万劫不复。”
韩当亦重重点头:
“主公,此事事关重大,需谨慎决断。”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孙坚身上。
孙坚望着帛书上“邵叶”二字,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沉如深潭,不露半分波澜。
他想起了岘山之战。
那一日,他身陷险境,流箭近身,生死一线之间,正是一小块黄金意外为他挡下致命一箭,救了他一命。
这件事,在场心腹老将都知道。
但只有孙家至亲与最核心旧部才知道,那块救命黄金,是当年从玉玺上悄悄扣下来的。
外人只知“黄金挡箭救命”,不知黄金真正来源,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他一位故友的一句戏言:
“抠点黄金下来,就当给你存老婆本。”
那位故友,就是——
邵梦,字迷蝶。
邵梦失踪多年,杳无音信,世人皆以为他早已身死。唯有孙坚,始终心存一丝念想,从未真正放弃。
而此刻,看着这封精准得近乎“未卜先知”的密信,孙坚心中只有一个笃定无比的念头:
这份眼光、这份缜密、这份看透全局的冷静、这份近乎先知的敏锐……
除了邵迷蝶的血脉,绝无第二种可能。
孙坚缓缓抬眼,声音沉稳厚重,不容置疑:
“诸位,邵叶的来历,你们之中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我故友邵梦,字迷蝶之子。当年年幼随母来我府中寻求庇佑,便一直留在府里,跟着策儿、权儿一同长大。他是什么品性,你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旧事重提,语气郑重:
“岘山之战至今,已过月余。当日我身陷绝境,流箭将至,正是一小块黄金意外为我挡箭,捡回一条性命。此事,程普、黄盖、韩当,你们皆是亲眼见证。”
他只提岘山黄金挡箭救命,绝口不提玉玺半个字。
那块玉玺的真相,是江东最高机密。袁术至今不信孙坚归还的是真印,仍在疯狂追查,稍有风吹草动便是灭顶之灾。孙坚早已严令,此事半句不可外泄。
“邵迷蝶失踪多年,生死不知,世人都当他已不在人世。其子邵叶在我孙家长大,我待他如同己出。他今日冒死传信,其心可鉴,可信。”
“不必再深究情报来源。袁术狼子野心,早有吞并我江东之意,这封信,恰好印证了我们的判断。”
此言一出,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当即肃然起敬,再无半分疑虑。
既是故友之后,又有救命旧恩,加之情报精准,再无不信之理。
孙坚不再多言,当场沉声下令:
“程普、黄盖!”
“末将在!”
“你二人即刻整军备粮,加固防务,严防袁术突袭!”
“韩当!”
“末将在!”
“你立刻派遣精锐斥候,潜入历阳、芍陂一带,核实军情,速去速回!”
最后,他目光落在孙策与周瑜身上,语气重如千钧:
“策儿,公瑾。”
“儿臣在。”
“属下在。”
“邵叶在寿春虎穴之中,孤身守孝,冒死为我江东传信。
你们二人亲自安排人手,潜入寿春,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只护不扰、只察不逼,绝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
“邵叶,是我孙家的孩子。”
孙策拱手,声如裂石,铿锵有力:
“喏!儿臣必护阿叶周全!”
周瑜亦肃然躬身:
“属下必不负主公所托!”
帐内军令落下,诸将各司其职,气氛肃杀而有序。
众人退去之后,孙坚独自伫立帐中,望向北方寿春的方向,心底一声悠悠长叹:
“迷蝶啊迷蝶……
你失踪多年,生死不知。
可你这个儿子,
比你当年,还要让我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