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乱,就全完了。
邵叶压下心绪,声音平静无波:
“系统,使用【占卜】。”
【占卜·启动|今日1/1】
【卦象:宜静不宜动。】
邵叶微微颔首,心中大定。
系统虽然有些时候不靠谱,一天到晚嚷嚷着人设扮演,但占卜这个神奇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逃——寿春四门已锁,一出门便是自投罗网。
跑——等于坐实通敌之罪,百口莫辩。
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以守孝孤童之身,坦然面对,不动如山。
几乎在卦象显现的同一瞬,他只觉脑海微微一沉,四肢百骸涌上一股淡淡的虚软,气血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抬头望去,赫然有着鲜红的大字【体虚】,旁边有着黄色小字显示倒计时2小时
这算什么?
虚弱版高冷男神?
算了,总比其他强。
【宿主,我建议先躲一躲!苟命要紧啊!】
邵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既然他们找上门,我就见见。”
“嘭——嘭——嘭!”
粗暴凶狠的砸门声,骤然打破草庐的寂静,几乎要将那扇破旧柴门砸烂。
邵叶满头黑线。
艹,真野蛮。
“开门!奉大将军令,搜查孙家细作!速速开门!”
邵叶深吸一口气,强压□□内不适与心底的怒意,缓步上前,平静地拉开门栓。
门一打开,甲兵蜂拥而入,钢刀长枪寒光凛冽,瞬间将狭小简陋的草庐笼罩得杀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张承。
他此刻立功心切,早已没了在袁术面前的惶恐,只剩下小人得志的凶狠。
张承跨步上前,三角眼如刀般死死钉在邵叶身上,厉声喝问:
“你便是邵叶?”
“是。”
邵叶垂首,一身素白孝服,面色清瘦,声音带着几分守孝之人的沙哑,“母丧在身,闭门守孝,足不出户。”
张承上下死死打量着他。
眼前少年不过十一岁,身形单薄,面容素净,一身孝服,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孤童,半点儿不像能传递惊天军机、搅动大军的细作。
可袁术军令如山,他又急于拿人交差,哪里肯轻易放过。
“给我搜!仔细搜!任何纸张、笔墨、书信、竹管、一丝一毫线索,都不许放过!”
士卒们轰然应诺,四散翻查。
床榻、案几、衣柜、角落,被翻得狼藉一片,草屑、尘土散落满地。
可他们翻来翻去,连半片多余的纸张、一滴墨迹、一点可疑痕迹都没能找到。倒是翻出来了一些零食。
所有与密信相关的痕迹,早被邵叶在片刻之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张承脸色越发难看,上前一步,恶狠狠逼问:
“有人指认,孙家旧仆王伯,频繁出入此庐,与你私下来往密切,你敢说不认识?”
邵叶缓缓抬眼,目光清澈平静。
【宿主,稳住稳住!这人在试探你!千万别露情绪,你越淡定他越慌!】
【还用你说?】
邵叶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王伯是先父旧部,见我孤苦守孝,偶尔送来衣食接济,仅此而已。”
张承忽然阴笑一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字字如刀,直戳邵叶心口:
“那你知不知道——
王伯刚刚已经撞柱自尽,死在刑堂了!
他是为谁死的?你心里真的不清楚?”
他就是要拿王伯的死,逼邵叶失态、激动、露出马脚。
邵叶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宿主,卧槽!玩这么狠?!检测到你心跳狂飙,快冷静!破防就全完了!】
那一刻,脑子里的愤怒几乎要冲垮理智。
他恨不得当场拔剑,斩了眼前这卑劣小人。
可他不能。
邵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人死如灯灭。我守孝之人,不问外事。
将军拿一个死人来逼问我一个少年,不觉得过分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冽气场,直视张承:
“还是说,将军抓不到真凶,便想拿我这个孤儿顶罪?”
张承被他看得一滞,竟有些发毛。
这哪里是个十一岁孩子的眼神?
他又气又急,正要下令强行拿人,先抓回去拷打逼供再说,街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来人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度。
只见他身着一袭青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于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士族特有的温雅,又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弘农杨氏百年士族的矜贵与规整。
他手中持一块鎏金虎纹袁术府令牌,日光落在牌面之上,冷光微闪。
邵叶不认识此人。
他甚至从未见过此人。
只隐约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度,与这寿春城里的兵卒、小吏、寻常官员,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系统:哇,这大叔气场好强,一看就是大佬……他来干嘛?】
【我也想知道,系统,随时准备开隐匿,有什么不对我们立即跑。】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将军有令,此童乃早年故人遗孤,闭门守孝,与本案无涉,不得惊扰。
所有人,即刻撤兵,不得为难。”
张承一见令牌与来人,心头一凛,顿时气焰全消。
他认得此人,杨弘,那是大将军面前最信任、最有权势的谋士,他一个小小校尉哪里敢得罪。
只得恨恨一挥手,满心不甘:
“撤!”
甲兵哗啦啦退去,街巷重归寂静。
整个过程,杨弘自始至终没有与邵叶对视,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但邵叶却暗地里看向这个人。
这人哪位?孙伯父那边的人吗?
系统也在脑子里叽叽喳喳,【孙坚这么厉害?袁术这也有他的人?看上去地位蛮高的啊,那怎么历史上岘山之战就死了?】
待兵卒散尽,杨弘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而淡漠的背影。
这人什么情况?邵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能是害怕暴露吧,说不定真是孙坚派来的卧底。
轻轻合上房门,背靠门板,邵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活了,真不容易。
缓过神来,邵叶顿感浑身疲惫。
【宿主!你刚才演技炸裂!全程高冷不动如山,高冷男神扮演的无懈可击!】
邵叶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系统玩闹,王伯死的这么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如果他没有给孙坚他们发密信,会不会……
【宿主别太难过,王伯是为了护你才走的。你得好好活着,才能报仇。】
双拳已在袖中攥得发白,邵叶不知道刚才救走自己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他感觉自从孙坚在岘山活下来后,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蝴蝶效应吗?还是别的什么?
问系统也不知道。
真的,烦死了。
杨弘回到大将军府侧院,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弘农杨氏主家传来的秘讯没有错。
邵梦,那个当年被天下世家暗中疯传、手握近乎无所不知的情报网的男人,真的有一个儿子。
而且,就在寿春,就在孙家旧部的庇护下。
孙坚藏的可真深啊。啧。
世家大族的掌权者大多听过邵梦,拥有一种鬼神莫测的手段,知道很多事,初步判断应该是拥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无数人想要将那张情报网握在手中。
可后来据说邵梦身死,一切线索烟消云散,所有人都以为这条线彻底断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后。
更少有人知道,邵梦与孙坚是生死之交。
杨弘端起身旁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直接抓邵叶拷问?不行。
那样只会逼出孙家,也会让邵梦留下的残余势力彻底沉入地底,再无出头之日。
最好的办法,是明着保,暗里控。
把这少年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慢慢观察,慢慢试探。
总有一天,他能从这少年身上,挖出邵梦埋藏了半生的秘宝。
这时,门外亲随低声禀报:
“长史,大将军那边派人来问,寿春搜捕之事,是否还要继续?”
杨弘缓缓抬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声音平静无波:
“回复大将军,王伯已死,线索已断,再大肆搜捕只会惊扰百姓、动摇军心。”
他顿了顿,淡淡补充一句,字字藏机:
“至于那少年邵叶……由我亲自看顾。
他跑不了,也出不了事。”
亲随躬身退去。
屋内重归寂静。
杨弘拿起案上一枚玉珏,指尖缓缓摩挲。
邵梦啊邵梦。
你死了,终究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