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在水月天宫秘境里苍白的脸色不同，这个时期的刘长老化着艳丽的妆，身着一身红色的喜服。

旁边和他并肩而立的男人伸出手，刘长老垂下眼看了一眼，而后把手搭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李攒总觉得她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愁绪。

和她结契的男人同样是万剑宗的长老，也是宗主的亲弟弟。

和璇微门的师徒传承不同，万剑宗的宗主都是“世袭制”，这意味着宗主的血亲在门派中的地位更高一点。

万剑宗宗主在前面满脸笑容地看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按照规矩，他们会给宗主敬酒。

一旁的弟子把酒杯端了上来，递到了新人面前。

刘长老和她的道侣从托盘中拿起酒杯，恭恭敬敬地递酒。

“真是郎才女貌啊。”宣然忽视了东方茂的视线，跟李攒感慨着。

李攒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眉头紧皱，死死看着前面的三个人。

宗主刚要接过来刘长老递过去的酒杯，刘长老却突然松开了端着酒杯的手。

“当啷——”

盛满酒液的杯子摔在地上，顺着台阶滚出去了很远，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沾湿了刘长老喜服的衣角。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刘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了一把匕首，直奔宗主心口而去。

没人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宗主来不及躲闪，只听到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

“爹！”东方茂最先反应了过来，冲了上去。

刘长老拔出了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她的脸上。

宗主捂着胸口的伤，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脸色便开始发紫，直愣愣向后栽倒。

率先跑过来的东方茂想要接住宗主，但是晚了一步，宗主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匕首上有毒！”

现场瞬间乱了起来。

东方茂蹲在宗主的尸体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了刘长老，大声呼喊着：“快！抓住她！”

他是少宗主，说的话自然有用，几个万剑宗的人冲了过来，将刘长老团团围住。

刘长老修为并不算低，但是她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万剑宗的人将她包围。

她名义上的道侣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宗主的血自然也溅在了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妻子被抓，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清和……”他张口喊了一声刘长老的名字。

刘长老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而是转身面向了所有的宾客。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好像非常嫌恶，她松手扔下了匕首，说：“各位也都看到了，东方远死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仗着自己万剑宗宗主的身份，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刘长老控诉着：“可怜我爹，不过是不愿意交出传家的灵器，就要被他打断了双腿，活生生扔到山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狼啃干净了，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老天真是瞎了眼，任由这种人在外逍遥！我今天就当是替我爹的冤魂，送他去见阎王！”

刘长老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她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被野兽撕咬的痕迹，他没了半边的脸，剩下的一只眼里全是惊恐。

内脏混着血流了一地。

他死之前，该有多疼啊。

她不敢去给她爹收尸，因为还有狼，正在享用她爹的尸体，年仅七岁的她只能蜷缩在石头后面，看着她爹那只混浊的眼睛，和半张写满害怕和绝望的脸。

她想要去报官，但是无济于事，官府一听她要告万剑宗，便把她丢了出去。

和她一起丢出去的，是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砸在身上生疼，她蜷缩在地上，疼得发不出来声音。

那是她爹的命。

娘把她抱在了怀里，安安静静地捡起来了银子，一句话没有说，一滴泪没有流。

她便知道，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从今往后，家里便只能当做没有她爹这个人。

万剑宗作为名门正派，没有人想到平日里惩恶扬善的宗主私下会干出这种事。

刘长老的话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东方茂眼底一片通红，他几乎歇斯底里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疯女人杀了！”

说着边要亲自提剑上前。

刘长老的道侣这个时候好像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死死握住东方茂的剑刃，好像不会疼一样：“我看谁敢！”

已经准备坦然赴死的刘长老这才感到意外地看了一眼他。

东方邈作为宗主的弟弟，在宗门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围住刘长老的人见状一时不知道听从谁的命令，僵在了原地。

“叔叔？”东方茂没想到他会偏袒刘长老，转头看向了他。

此刻的东方邈眼里只有刘长老，他没有分给东方茂一个眼神，几乎用哀求的语气问刘长老：“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

刘长老终于露出来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她冷笑了一声，沾满血迹的脸上全是嘲讽：“东方邈，你不用自欺欺人了。”

我接近你，不就是为了杀了东方远吗？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刘长老一把扯下来了身上的喜服，里面穿着的，赫然是一身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