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疯疯癫癫的路子舒被景应贤命人关押了起来。
被李攒和路子舒两个人搅和了半天的拜师大会还要继续,看着景应贤脸色不太好,大家也都识趣地不在明面上讨论这件事了。
看着大家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方连溪左看右看,又茫然地跪了回去,并再次看向了李攒。
所以这个徒弟还收吗?
李攒一转头,便看到了方连溪正可怜巴巴看着自己。
周围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李攒觉得应该更正式一点,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打斗而有些散开的衣领,远远地和方连溪对视。
李攒问他:“望周峰地处偏远,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可想好了?”
刚被常彧捡回来,李攒醒来之后,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便想要拜常彧为师,常彧对他说的就是这句话。
当时常彧刚从外面进来,裹挟着望周峰特有的寒风,肩上还落着没有化开的细雪,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望周峰地处偏远,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可想好了?”
不知道常彧怎么想的,当年在一众山头中一眼看中这个最偏僻的望周峰。
望周峰确实很冷,常年积雪,寒风凛冽,常彧死后白梅树枯了不少,更显得死气沉沉。
听着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了出来,李攒这才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好像耳边还回响着常彧的声音。
方连溪见李攒并没有拒绝的意思,眼睛顿时一亮,说话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能拜入长老门下,是弟子多年的愿望。”
闻言,李攒点点头,将手里的令牌递给一旁随侍的弟子:“凭借令牌,你可以自由出入望周峰。”
随侍的弟子将令牌递给方连溪,方连溪再次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方连溪,拜见师尊。”
李攒顿时收到了几个艳羡的目光。
刚刚因为和路子舒的打斗,李攒后背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了,血隐隐浸透了衣服。
见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李攒和景应贤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清凉台。
刚刚进入内门的弟子宗门会对他们进行集中教导,在三天后才会回到各自的宗门。
所以现在的望周峰仍旧只有李攒一个人。
景应贤来的时候,李攒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从几十年前带回来的书。
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一只鸽子,蹦蹦跳跳地,李攒看过来了也不害怕,反而歪着脑袋,用圆溜溜的乌黑眼睛和李攒对视。
房门是开着的,景应贤敲了敲门框,李攒早就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头也没回地说:“掌门师叔请进。”
景应贤打了两个喷嚏,看着门口枯死的两颗梅花树,有些担忧李攒的精神状态,提议道:“这两棵树死了这么多年了,不如换成别的。”
李攒把书合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起身去给景应贤倒茶,被景应贤制止了。
景应贤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就是来给你送个东西。”
说着,他拿出来了一个本子。
是璇微门发的统一的本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李攒接了过来,发现上面的署名是“路”。
这是,日记本?
“在路子舒的房间找到的。”景应贤虽然也不太支持翻看别人日记的行为,但是事关魔族,任何细节都要调查清楚。
景应贤欲言又止了半天,又补充:“里面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能看懂。”
看着景应贤的样子,李攒有些好奇了,能让他纠结要不要挑明的问题,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来望周峰只是给李攒送这本日记的,景应贤把东西送到后便离开了。
窗台上的鸽子还在那里,李攒想了一下,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来了一块前两天宣然从山下给他带的点心。
他把点心碾碎后撒在了窗台,鸽子蹭了蹭他的手,愉快地开始进食。
望周峰很偏,海拔也不低,这估计是谁家迷路的信鸽。
李攒打开了日记本,想着如果看完后它还在这里,就想办法找一下它的主人。
本子看上去还不算很旧,但是翻开后李攒才发现,第一个记录的日期是在三十年前。
景元十五年三月初七,晴。
我和妹妹开始上课了,他们说我的妹妹是丑八怪,妹妹才不是!妹妹哭了,我要用刚刚学会的符把他们的嘴全都封上。
景元十五年六月二十三,阴。
师兄给了妹妹一块糖,但是我没有。他们说妹妹可怜,跟我说让着妹妹。
他们懂什么?我和妹妹天下第一好!
景元十七年正月初二,晴。
安安说我长得好看,要和我做朋友。
我拒绝她了,因为她我听到她说妹妹丑了。
妹妹今天放学的时候主动来找我一起回去了。
妹妹真好,我原谅她昨天没等我了。
……
从景元十五年到景元二十年,路子舒和路子畅的关系都很好,记录的内容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的日常生活。
李攒没什么耐心地往后多翻了几页,突然从一些日常琐事中看到了点别的。
景元二十二年七月三日。
又是那个梦,好可怕。
我摸了摸脸,还好,是平坦光滑的。
一身冷汗。
噩梦?
李攒往前翻了两页,终于找到了第一次有关这个“噩梦”的东西。
景元二十二年六月二十八。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脸被烧伤的是我。
所有人都在对我的脸指指点点。
好吵,好丑,头好痛。
我吓醒了,后来没再睡着。
李攒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噩梦并不是梦这么简单,他接着往后翻,发现这个“梦”在路子舒的生活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景元二十二年九月十七。
不小心把常师兄的杯子打碎了,他笑着和我说没关系。
但是他的眼神好吓人。
他讨厌我。
像梦里那群人的眼神一样。
景元二十二年九月二十。
我摸了妹妹的脸,在她睡着的时候。
坑坑洼洼的手感,像一条一条的虫子趴在脸上。
好吓人。
还好被烧伤的不是我。
景元二十二年十月二十。
我受不了路子畅了。
她看我的时候,我好像能透过面具看到她的脸。
红色的,白色的,肉色的,扭曲在一起。
好丑,好恶心。
景元二十三年二月十八。
又做梦了。
像真的一样。
我伸手摸自己的脸。
坑坑洼洼的。
好丑。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所有人都在看我。
别看我了。
我要杀了他们。
景元二十三年二月二十。
原来这些都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的。
原来被烧伤的是我。
是路子畅,她改变的过去。
为什么是她呢?
我明明那么讨厌她。
景元二十三年三月一日。
我讨厌路子畅。
凭什么她那么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