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先吃饭。”李萍讪笑了两声,闷头喝粥。
李萍在沉默中干完了饭,绛雪沉默着收拾了残局,转身就走。
当了这么多年好姐妹,李萍还能不明白绛雪为什么生气?无非是怨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再有就是两人离别多时,小姑娘可能还存了些想要闹一闹、被哄一哄,以确认自己重要性的心思。
无奈李萍这会儿既饿且乏,她刚睡醒,却也没觉得精神;刚吃饱,同样不觉得满足……实在没有那个心力去哄孩子了。
想来,这便是柳芽姐姐所指的“亏空”吧!
倒不难受,就是有一种电量不足的空虚感。
她重新钻回被窝,闭上眼,调整好姿势,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大宫主追着一名少年人离开了。”
冷不丁一句轻语入耳,李萍倏然睁开双眼。
绛雪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手握一杯热茶,立于床前。
“什么时候的事,还有谁看见了?”李萍拍拍脸坐起来,自然地接过茶水喝了两口,又自然地递还给绛雪。
“都瞧见了。那少年……”绛雪难得迟疑了一瞬,“很吸引人。只要他想,他走在路上,轻易就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大宫主瞧见他……不太高兴,似是认得。我只分神瞧了大宫主几眼,再要寻那少年,整条街上却都找不见了。”
李萍点点头,揉着眼睛道:“不愧是大宫主,花无缺费半天劲没捉住的人,她老人家随便走走便能撞上。”
前几年,邀月终于记起来恶人谷不是个太平地方,江小鱼除了被花无缺杀死之外,还存在提前夭折的可能,故此专程跑去探望了一番。而今隔间不过数年,小鱼儿至多又长开了些,样貌不会有太大改变,邀月自然能认出他。
其实,按书中设定,这对双生子理论上是同卵双胞胎,本该长着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同一张脸
小鱼儿初生时脸上的刀伤,虽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容貌,但若细看两兄弟的五官,单拎出来仍是几乎一样的。
邀月依照花无缺的脸,能找着江小鱼。
以“燕南天”之名代行江湖的路仲远,见到花无缺的脸,一眼便认定了他便是江枫之子。
可其他人……其他不知内情的人中,似乎从没有哪个同时见过两兄弟的人,会把他们两人联系到一起。
好吧,一个皎皎如天上月,一个顽皮如泥中猴,气质上的确南辕北辙。
可路仲远都跟花无缺面对面站着,亲口说出【“这倒真的是件怪事,你简直彻头彻尾像个姓江的,你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这样的话了,一旦知晓眼前之人姓“花”不姓“江”,来自移花宫,当场就能来一个原地失忆,剑拔弩张!
他都长这样了,你都不好奇,不怀疑的吗大哥?
思及此处,李萍便问绛雪:“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
“不。”绛雪毫不犹豫。
李萍继续启发道:“像不像你认识的一个人?”
“谁?我不认识这种人。”绛雪面露嫌弃。
好吧,设定高于一切,李萍认输。
“后来呢?大宫主就自己一个人抓他去了?”李萍问。
绛雪道:“当时我们征用了一间酒楼,大宫主在二楼临街的雅间内暂歇。那人消失不见后,大宫主仍照常用了餐,按例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又用了茶和茶点。我们整队开拔前,她才忽然下令,要我们自行来此。”
李萍笑问:“那你怎么就认定,大宫主是追那少年去了?”
绛雪看了她一眼,闭口不答。
李萍秒懂,绛雪那一眼意思很明确:你就说是不是吧!
李萍好笑地拉过绛雪的小手摸了摸,不吝夸奖:“不愧是我的好妹妹,我看三位宫主身边的所有宫女加起来,都未必有你一个人的小脑瓜聪明!”
不容易啊,养出山了啊!
在移花宫那种地方,宫主身边的精英团那种环境,绛雪本身那种淡漠凉薄的性情,长到如今这么大,能养出这份观察力、思考力和判断力,这其中,倾注了李萍多少心血……
幸而,吾家有妹初长成!
她不再是困于邀月身边的木偶,不是空洞麻木的白衣仙女,不是剧情需要的炮灰耗材。
这些年,李萍所遇见的每一个移花宫人,都是鲜活生动的。
这一回,她终于深入接触到了绛雪之外其他精英团的成员,她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理应有想法,天生会思考。
邀月和怜星压抑了自己几十年,她身边的人轮换了几轮,也各自陪着压抑了几年,乃至十几年……
写到书里,仅寥寥数笔。
活在其中,却是一生。
几百年了,移花宫,也该变一变天了。
就好比眼下,邀月遇到了小鱼儿……
李萍当然不怀疑她能抓到他。
只慢了几个时辰而已,她要维持大宫主的体面,云淡风轻地去抓人,多费上一些功夫,总归是能找到的。
遇上了小鱼儿这天煞魔星,有洁癖、讲秩序、唯我独尊,偏又不能痛快杀他了事的大宫主,能抗几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