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睁开肿胀的眼皮，枕头湿漉漉的，冰冷黏腻地贴在脸颊上。黑子哲也难受地眨了眨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厚重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阳光，时间已经不早了。
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窗外天朗气清，是个好天气。
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黑子哲也双手撑着冰凉的白色栏杆，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耳畔清脆婉转的鸟鸣，让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侧目望过去，黑子哲也缓缓睁大了眼睛。
在他不远处，停留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儿，阳光照耀下羽毛呈现出金属般的漂亮铜蓝色，精致优雅的黑色眼环。如此熟悉的样子，好像上个世界曾经见过。
黑子哲也喃喃开口，带着丝不确定：“你好？”
那只鸟儿闻声转过身来，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它礼貌的张了张翅膀，微微低下头，行了一礼：“好久不见，黑子哲也。”
优雅，实在是优雅！不愧是赤司君所在的世界，连鸟儿都带上他的影子。
“真的是你！”在陌生的世界能再次见到熟人，哪怕之前只是一面之缘，也足够缓解黑子哲也的焦虑。
却见那漂亮的鸟儿轻巧落到他手边的栏杆上，歪了歪头：“你似乎不开心了，为什么？”
黑子哲也不自觉伸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指尖被那残留的滚烫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想起上个世界，眼前的小生灵似乎说过喜欢自己笑起来的样子……
“抱歉，很丑吧……”他低声道。
醒来还没照过镜子，但肿胀的眼皮和发烫的皮肤已足够让他想象出自己此刻的模样——大概像只悲伤蛙，还有……乱糟糟的头发。对了，他甚至还没洗漱。这样的会面，实在太过失礼了。
“不，你还是你。”鸟儿又向前靠近了些，执着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似乎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之前，你说过你找到了喜欢的东西，你很开心。现在，为什么还会难过？”
“大概……因为和朋友暂时分别，我有些不习惯了。”想起昨夜的那场真实的梦，黑子哲也垂下眼眸，避开了鸟儿的视线，内心一阵羞愧。
当初是自己先劝说别人，到头来犹犹豫豫退缩了的也是自己。
“抱歉，明明下定的决心，可是真到了实行的时候我又退缩了，是不是很差劲？可是，我好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明明看不到希望了，我却还是不甘心，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然而，我又没了勇气。对不起……”
鸟儿的视线从屋内那面华丽的镜子上掠过，最后落回黑子哲也脸上：“努力的过程中，你会不开心吗？”
“什么？”黑子哲也没听明白。
“即使结果不好，努力的过程中你是快乐的，不是吗？有人跟我说过，即使结果没问题，但是过程不开心了，那么一切也都失去了意义。我想反过来也是一样，即使最终结果不尽人意，但是享受了过程，不是也很好吗？”鸟儿张开翅膀，轻盈落在黑子哲也肩膀，啄了啄他耳畔凌乱的发，“你说过，未来是未知的，所以一定要去尝试些什么，对吗？”
豁然开朗。
扑通、扑通……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兴奋地奔腾着。他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液体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涌出。
是啊，他怎么会把这些都忘记了呢？那些他一直信奉的、一直努力的、最最珍贵的，木吉前辈他们教会他的东西，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是他困住了他自己。
“你在哭，是因为伤心吗？”
“不，是开心的泪水。”黑子哲也放下手臂，唇角却扬起灿烂的笑，“谢谢你！”他会努力的，一直往前走，然后把一切珍贵的记忆牢牢镌刻在心底。
他是，黑子哲也。
可是，他居然差一点把自己弄丢了。
“真奇怪，”鸟儿侧着头，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人类的情绪我还是搞不明白。”
“能问出这句话，在感情上已经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了。”黑子哲也轻声叹息。
说真的，这次见面，感觉这只漂亮的小鸟越来越像人类了，不过，这本来就是童话世界，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吧。
黑子哲也的目光温和的落在鸟儿身上，情不自禁感慨道：“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不知是不是错觉，肩头的鸟儿似乎僵了一瞬。片刻后，它展开翅膀飞到了围栏上，背对着黑子哲也，一动不动了。
黑子哲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还不到时候。”
奇怪的回答，黑子哲也不懂缘由，却体贴地选择了不追问，不过……
“这话说的真的很耳熟。”放松下来的他不禁脑洞大开，暗自嘀咕，“不会是要抢夺世界的最终boss什么的吧……”
鸟儿转过头，人性化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无奈：“少看点网络小说吧，容易脑子坏了。”
黑子哲也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句话听着……也有点耳熟，像绿间君会说的话。
“我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黑子哲也。”
可是，明明你还没有离开。不过这种说话方式更像了。
“有机会我想给你介绍个人，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鸟儿张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一圈：“也许吧。”
黑子哲也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谢谢你晚上唱的摇篮曲，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鸟儿说着，振翅飞向远方，“好好享受这次旅行吧，黑子哲也。”
还不等黑子哲也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身后的房间内传来细微的响动，侍从轻轻推开了房门，看见站在露台的黑子哲也似乎并不惊讶。
“陛下，请问需要用早餐吗？”
“赤司……征呢？”黑子哲也的心跳还是很快，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心情分享给他熟悉的人。
“殿下正在上早课。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啊，算了……”
……
“征呢？”
“殿下在接见大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