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呢？”

“殿下在处理政务。需要我去通知他吗？”

“不，不用了……”

……

直到傍晚，餐厅里摇曳着温暖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赤司征十郎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餐巾轻轻的沾了沾嘴角，眼角含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从晚餐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的黑子哲也：“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黑子哲也泄了气般趴在桌子上，“征，今天很忙吗？”

“只是处理日常事务而已。哲也找我有事吗？”

“不……”黑子哲也视线在那张俊秀稚嫩的脸上转了转，闷声道，“征……要注意身体啊。”

“好。”那双赤红的眸中陡然荡漾出细碎的笑意，温柔得让人心颤。

黑子哲也不觉脸上一热，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把头埋进臂弯。以前怎么没觉得，赤司君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了。

……

本来以为，总能找到赤司君空闲的时间，结果……

转眼已经三天了啊。

黑子哲也躺在草坪上，露水混杂着青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草叶扎得后背痒痒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惬意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心结解开了，才能这样好好享受生活，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上一次这样毫无负担地躺在阳光下是在什么时候呢，大概还是在帝光吧，在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赤司君说为了培养团队默契，除了上课，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聚在一起的。黄濑君成为正选以后，午休时刻就变得格外热闹了。

黄濑君和青峰君总爱上演“黑子争夺战”，拉扯着他让自己靠在他们身边入睡，偶尔紫原君也会叼着零食过来凑热闹，伴随着绿间君“你们都安静一点的说”之类的的背景音。当然，黑子哲也知道，这不过是他们为了贿赂自己，好多传几个球的幼稚把戏。很多次，黑子哲也会趁着他们争抢不休时，悄悄溜到安静坐在一旁的赤司君身边，安然入睡。醒来时身上总会盖着一件，有时是好几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

绿间真太郎曾经评价——黑子哲也看赤司征十郎的样子，就像刚出壳的小鸡看着鸡妈妈似的。

黑子哲也觉得他说的不对。

赤司征十郎于他而言，是导师，是伯乐，是值得信赖的队长。如果不是赤司君，他可能就不是现在的黑子哲也了。

是赤司征十郎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他一线希望。

可是，黑子哲也并不了解赤司征十郎。

赤司君很忙，部活时忙着研究每个人的数据，与教练商讨训练计划，还要处理篮球部的大小事务。部活以外的时间，他还要去学生会处理那边的工作。

赤司君一直很忙，所以除了午休短暂的休息时刻，很少和他们在一起的，即使偶尔出现，也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看着他们打闹，就像在观测着什么似的。

与绿间君那种口嫌体正直，明明在意却偏要说着“我不想参加是你们硬拉我”的别扭完全不同。黑子哲也总觉得赤司征十郎好像和他们并不在一个世界。

可是偶尔夏日里，青峰大辉逃课翻墙出去偷偷带回几根快要融化的冰棍，他们小心翼翼捧着，送去学生会，探视“留守的、可怜的、劳累标兵赤司征十郎（黄濑凉太语）”，那双总是沉静的赤色眼眸会因为惊讶微微睁大，温和的笑意中似乎还藏着点点不知所措。

黑子哲也觉得，自己真的不够了解赤司征十郎。

最初强调团队协作很重要的是他，最终“胜利就是一切”让大家放弃团队合作的还是他。

黑子哲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变了，他们会变了，不明白另一个赤司君为什么会出现。其实他内心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始终是赤司君，所以才会潜意识把最重要的托付给他，然后一败涂地。

可是后来啊，那场冬季杯之后，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即使相隔遥远，即使各自被学业、事业占据，但每到生日、节日，或是许多寻常的周末，赤司君总会以各种理由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就好像他对这些格外的执着。

“哲也，怎么躺在这里？”

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暖洋洋的阳光。黑子哲也缓缓睁开眼，循声望去。一匹白色的骏马不知何时静静立在了身侧，马背上的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赤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扬，赤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对方微微倾身，向黑子哲也伸出一只手，唇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要骑马吗？”

黑子哲也的目光在那只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循着力道起身。

他想，在赤司征十郎的心里，他们这些人，终究是不同的吧。

他想，在赤司征十郎的心里，他也许也是有些特别的吧。

马儿在主人的示意下开始奔跑。风在耳边呼啸，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全部向后拂去，所有的景色都成了飞速倒退的背景，一切都令人心旷神怡。

身后的少年一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稳稳地环在他的身前，隔着并不厚重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心情不好吗？”少年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细微的酥麻。

“征，真的很忙……”黑子哲也喃喃道，带着些许自己没察觉的委屈抱怨。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赤司征十郎是他唯一熟悉的人了

身后那人低低地笑起来，传来轻微的震动。黑子哲也不自觉地感到耳根有些发热，心里泛起一丝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像在无理取闹。

“哲也，”少年忽然勒住了缰绳，马儿顺从地停下脚步。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走到马前，微微仰头看着仍坐在马背上的黑子哲也。尽管处于低位，他的气势却依然不减，修长的手指握着黑子哲也的手腕，“你想见我，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跟他们说，‘我要见他‘，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他的目光专注而笃定，“在这里你是不同的，要学会运用你的权利，哲也。”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沙沙轻响。

黑子哲也恍惚想起那个他想放弃的夜晚，同样一个人用着同样的语气，对他说：“他的身上暗藏着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才能。”

“只要好好利用，就一定会成为球队的重要武器。”

黑子哲也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笑，果然，不管哪个时间，哪个世界，哪个赤司征十郎，赤司征十郎就是赤司征十郎。

“殿下，大臣们已经在议事厅等候了。”侍从在不远处恭敬地垂首禀报。

“辛苦了，我马上过去。”少年颔首，随后看向黑子哲也，赤红的眸中带着询问，“要一起吗？”

他想，更了解赤司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