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木桥几日前被水冲垮了,已安排人紧急抢修……”
“……主城磨厂的风车日夜吱嘎作响,严重影响到周围居民日常生活,市政部已经派人去了……”
“……今年猎人献上的野兔与野猪比去年多出三成,皮毛与肉量皆有所增长……”
“……截至上周,伐木进度远低于预期,若不加紧,恐将影响冬季取暖与建材储备。现已张贴布告,面向全国招募短工……”
嗡嗡嗡嗡嗡嗡……
议事厅广阔而明亮,阳光从彩窗洒落,金灿灿一片,照得人昏昏欲睡。大臣们整齐站在台下,庄严肃穆,神色凛然,依次汇报着,语调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台上的黑子哲也坐立难安浑浑噩噩。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黑子哲也真的听不进去了,尤其正在汇报的老大臣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肃穆,不苟言笑,讲话的调子像在念经……
真的很像教他的数学老师。
说得东西同样如同天书一般。
他强撑着眼皮用手掩着暗暗打了个哈欠,眼神逐渐涣散。
这种东西也就赤司君能听得进去了吧。
黑子哲也看向身侧,王座上的少年微微前倾着身子,一手懒散地支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屈轻撑着下颚,视线落在正在汇报的大臣身上,表情很淡,低垂着眼帘,似是在思考,
明明尚且年幼,面对那些久经官场的大臣却能以气势压人,显然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像年幼的狮子在巡视他的领地。
满厅阅历深厚的老臣,在他面前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不敢有丝毫懈怠。
黑子哲也轻吸了口气,这样的赤司征十郎让他有些陌生。
就好像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篮球,他和赤司君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也许不止赤司君……
篮球像一座连接他们的桥梁,如果桥不存在了,是不是曾经的所有都会消失……
黑子哲也一时有些出神,却见少年微微动了动身子,搭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的动了动,食指中指相互摩挲了几下,又停住了。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睛,不由想笑。
哪里是在思考,这明明是赤司君走神的小习惯,怕是又在放空想什么棋谱了。熟悉的小动作却让黑子哲也缓缓舒了口气。
原来这种场合,就连赤司君也会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据预测,今年极有可能迎来一场暴雪,所以入冬之前准备格外重要。说起来,殿下出生那日也是百年一遇的大雪,所以殿下封号白雪是为感念神明庇佑,也是为纪念那一日天降祥瑞……”
台下的汇报还在继续。黑子哲也面无表情的起身,决定了,他要抛弃赤司君直接溜走
等等,白雪?
白雪公主?
“诶?”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恰好此时老臣的话音刚落。满场寂静,小小的一声格外清晰,这下引来了大臣们的注意。
“等等,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陛下怎么在这里?”
……无数话语一同砸了过来,寂静的议事厅乱糟糟地如同菜市场。
一时间,黑子哲也尴尬地僵在原地与白胡子老臣面面相觑。
舔了舔嘴唇,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好!”
“……”老臣不说话了。
老臣没动。
老臣的眼皮缓慢地、缓慢地眨了一下。
老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记录着资料的羊皮纸,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大臣们好像都僵住了……
真真叫落针可闻了。
他好像闯祸了……
黑子哲也一时没了主意,不由求助般看向王座上的少年。
却见少年低着头肩膀抖啊抖,然后:“噗嗤……”
他抬起脸,因为憋笑,赤色的眸子还带着点水意。
看着那双眸子中闪过孩子气的、恶作剧般的光芒,黑子哲也颇为哀怨,赤司君早就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吗?唇角却也不自觉跟着微微勾起。
“殿下,陛下的到来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这样的场合……”
大臣们找回了声音,爆发了更激烈地讨论,围绕着所谓的规矩制度。
黑子哲也默默退后一步,他好像……真的给赤司君惹了大麻烦。
手腕忽得一凉,冰得黑子哲也一个激灵,瞬间拉回他的注意。少年修长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近乎苍白。
记忆中的赤司君手心永远干燥而温暖的,国中时无数次训练后,隔着汗湿的球衣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那些曾经,藏在他的记忆深处的,最近总会时不时浮现在眼前。
可是这里不是现实。
赤司君还没有恢复记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少年凑近他,只说了一个字:“跑!”
什么?
黑子哲也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陛下……”
“殿下……”
他们越过愕然的大臣们,穿过昏暗的走廊,与一板一眼的侍从们擦肩而过,跑过那些陈旧腐朽的雕像,不管不顾地把一切抛在身后。
然后,门扉被推开,阳光劈头盖脸洒在身上,最终被夹杂着草木香气的风拥抱了。
黑子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只知道赤司君牢牢的抓着他的手腕,那样的紧,就像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黑子哲也只能看到前方少年的背影,纯白的外袍在他眼前摆动,就像鸟儿飞翔时展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