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征。”

“晚安，哲也。”

晚餐后，他们在走廊分别。烛火摇曳，黑子哲也站在原地，目送赤司征十郎离开，看着那抹光芒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黑子哲也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背靠着厚重的门板缓缓滑，跌坐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在树叶间跃动的声音，静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清晰可闻，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那面华丽的镜子依然立在房间中央，映着他茫然的身影。黑子哲也愣愣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最终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国中时的那些记忆对于他来说太过痛苦，他们的相遇，他曾经以为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他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国中，高中，大学，甚至白发苍苍的某个早上，他们会敲开他的房门，在阳光下对他说，“走啊，去打篮球吧。”

可是后来为什么变了呢？

因为没有天赋，因为能力不足，所以被队友抛弃。

因为天才和普通人的不同，所以对手可以不被尊重、被戏耍。

因为不是天才，所以连热爱篮球的资格都被否定、被剥夺。

曾经球队的理念被他的队友轻易推翻。

那场不被尊重的比赛，荻原君的眼泪……

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赤司君从来都是正确的。

赤司君告诉他，只有舍弃一部分才能得到一部分。

赤司君告诉他，只有把情感压到最低才能站在篮球场上。

赤司君说，他们是同伴。

可是赤司君错了。

舍弃了所有，他还是被他们抛弃了。

情感压到最低，他还是那么痛苦。

那他什么也不要了。

那些回忆都是假的。

他只要篮球就好了。

他只要篮球就好了！

你看，最后的结果证明他是对的。

诚凛赢了。

他和火神君赢了。

他们都回来了。

他只要篮球。

不，

他只有篮球了。

后来火神君离开了，学长们毕业了。

他带着后辈们继续努力。

开心吗？必然是开心的。

不甘心吗？也是必然的。

诚凛再也没成为过冠军。

过程很重要，可是结果也很重要。

还有天赋……

他和他们距离真的很遥远。

他和他们是不同的。

可是，那时，他却还是被他们所接纳了。

所以，至今他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变了，他忽略了什么吗？

明明他们刚一起获得了冠军，虹村队长卸任，赤司君成为了篮球部的队长，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像盛开的花儿一样。

仿佛一夕之间，花儿凋谢了。

青峰君说“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紫原君抗拒训练。

赤司君交换了人格。

黄濑君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

绿间君的话越来越少。

只有他，被所有人抛在了身后。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见赤司君，说他们是同伴的是他，放弃团队作战的还是他。赤司君是万能的，完美的，他和他们是不同的，他一向能掌控全局的。黑子哲也不敢去细想。

所以，是不是赤司君早预料到这一天。

是不是初次见面时，赤司君就想到了……放弃他。

还有他们。

可是为什么？

他不懂，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事？

明明他们刚赢了比赛。

为什么……

赢？

黑子哲也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撑着缓缓坐直了身体。

在玫瑰园的时候，赤司君说得那个伐木的例子——高层为了自身利益，会理所当然剥削压缩下层。那时帝光刚拿到二连冠，帝光的高层会不会为了名誉也会对篮球部施压？可是赤司君不应该……

等等，他想起来了。

那时的白金总教练突然晕倒住院，补位上来的真田教练其实对他们并不熟悉，不能很好的治理篮球部，甚至有些软弱，很多时候还要反过来求助于赤司君，那阵篮球部二三军波动得很厉害，惹出了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