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插嘴说:“既然厉嬷嬷觉得冤枉,那请你解释一番你身上的衣服是用什么布料做的?怎么那么像我托您送给长公主的青烟纱呢?”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厉嬷嬷的脸更白了,完全乱了方寸:“你胡说!这衣服是老身自己掏钱买的!长公主是何身份?怎会看得上那青烟纱?也就你这样势利的商人才能拿得出手!”
萧瑶笑了:“那嬷嬷做这身衣服用了多少钱呢?”
厉嬷嬷气笑了,她自幼在宫中长大,什么布料没见过,这个问题自然唬不住她,于是自信道:“青烟纱虽不名贵,但一匹布的价格少说十几贯,加之人工费用,花了至少十五贯钱!”
萧瑶掩嘴轻笑:“厉嬷嬷算错了,由于去年福州、坪洲水灾,蚕丝产量锐减而价格激增,一匹青烟纱的价格足足涨到了三十贯。您这十五贯的青烟纱是在哪里买的呢?想必是您认定长公主不喜欢而私吞了吧?”
厉嬷嬷目瞪口呆、哑口无言,脸色又青又白。
长公主了解厉嬷嬷,知她幼时困苦所以吝啬积财,平时连一根银簪都不舍得买的人又怎会用十五贯买一件衣服?她沉默地抽回手,以往小错只要不触犯底线她都可以原谅,但这一次她惹了众怒并搅得家宅不宁。
无论如何,她都护不住了。
手中突然一空,厉嬷嬷看向长公主,只看到了满脸失望,她立即抓住长公主的罗裙祈求:“长公主,您不能听信谗言寒了老奴的心啊!”
长公主平静地看着她,明明刚才还觉得她幽默风趣,现在只看到了算计和贪婪。她闭了闭眼,缓缓说:“厉嬷嬷,你年纪也不小了,念其侍奉多年,明日起便离开裴家返乡养老吧。”
闻言,厉嬷嬷眼神失焦,身体垮掉,瘫坐在地上。
萧瑶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无悲无喜。
木樨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她知道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木棉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琉璃骄傲地看着萧瑶。
长公主的头又开始疼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木樨,你虽检举有功,但功过相抵,仍然遣散离开。事情解决了,你们都下去吧。”
木樨叩谢:“长公主英明!”
萧瑶向长公主行了一礼,随后离开。
厉嬷嬷被女使拉走,走之前还疯狂向长公主求饶。
屋内再次恢复平静,可是长公主却迟迟无法平静,她问严嬷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严嬷嬷说:“厉嬷嬷贯会逗你开心,你开心,老身便开心。”
长公主嗤笑:“怎么这个时候替她说话了?”
严嬷嬷又说:“老身还没说完呢。但是有些快乐像是毒药,越快乐中毒越深,老身宁愿不快乐也不要饮鸩止渴。这颗毒瘤,夫人切得很好。”
“哼!”长公主冷哼,“不过见了几次,你也被她收买了?”
严嬷嬷垂头:“老身不敢也不会。”
长公主冷声说:“最好不是!不然我会把你也赶出去!”
说到萧瑶,她可憋了一肚子气。且不说严嬷嬷的推波助澜,今天的这场审判她如何看不出来是萧瑶策划的?她不仅是拔掉厉嬷嬷这个眼线,也是仗着裴风的宠爱向她示威。萧瑶若是一直作威作福,恐怕这裴府以后都没她的位置了。
回到碧水轩后,她们松快了不少,尤其是琉璃手舞足蹈地诉说她们的战绩。
木樨突然跪下,红着眼睛哽咽道:“陈云感谢夫人救命之恩!”
众人愣住。
“陈云?”萧瑶问,“这是你的本名?不过你先起来。”
陈云被搀扶着站起来,点头说:“白云的云,阿娘说生我那天云彩特别好看,她希望我一辈子能像云彩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萧瑶感慨笑道:“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陈云破涕为笑:“还没想好,我想离开海州去外面看看。”去做一朵自由的白云。
萧瑶点头:“那也是极好的。”
由于陈云身体未完全康复,所以萧瑶让她明日出府。
第二天早上,据说厉嬷嬷死不离开裴府,最后被严嬷嬷找人扔了出去,还监管她出城才罢休。
陈云气色好了许多,像是重生了似的容光焕发。
萧瑶等人在角门与她分别,琉璃塞给她一个大钱袋。
陈云不敢收,连忙拒绝。
萧瑶说:“穷家富路,女孩子独自在外有钱傍身才安心。你权当是借我的,有朝一日等你挣得大钱了再还我罢。”
陈云感激地收下,深深拜谢。
木棉也来送她,还把自己这个月的月钱送给她。
陈云毫不客气地收下,说:“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木棉愣了愣,笑了。
陈云上了提前套好的马车,随着马车缓缓离开,逐渐远离角门,她突然掀开帘子冲她们喊道:“我以后会学字,给你们写信——!”
呼啸的风声逐渐淹没了她的余音,街道上的建筑也挡住她的身影。
萧瑶抬头望蓝天,看云卷云舒,感慨道:“真是好自在的白云啊!”
众人回到碧水轩,萧瑶这才发觉手心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