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顾怀清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门被慢慢推开,老旧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顾怀清屏息凝气,脚步虚浮地向后退去。
她进来了,这房间原本就是背光,白天尚且看不到什么太阳。昏暗的房间在开门的时候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但瞬时又重归昏暗。
顾怀清看到来人,心里想到这人一定很冰,因为女人皮肤肉眼可见的冷白,脸颊瘦削让人不寒而栗,嘴唇也是淡无唇色,加上蓝色的衣裙,更给人一种阴冷之感。
女人双手掩在衣裙之下,但顾怀清看得清楚,那之下分明还藏着比这张脸跟冷的匕首。
女人步步逼近,顾怀清看着退无可退的地方,强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
“死人需要知道这么多吗?”
毫无情绪的声音让顾怀清加快语速问道:“我和你并无恩怨,你为何要杀我?”
女人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只不过这平添的一抹笑意更让人战战兢兢。
“一个男子长的这么细皮嫩肉,悄悄这皮肤比小娘子的都好,还有这手,一看就没受过什么苦吧。你说让你这样一个人去做县尉,百姓们能有好日子过吗?”冰凉的刀面贴在顾怀清脸上,力度逐渐增加,脸已经被匕首压出一个凹陷来。
“不如我现在就把你杀了,省得你去苦害百姓了。”
眼看着匕首就要由刀面转向刀刃刺来,顾怀清急忙叫停,说道:“夫人咱不能以貌取人吧,你看看那一个个贪官哪一个不是肥头大耳的,你再看看我。那样貌都是爹娘给的,你不能凭这个给我定死罪啊。我当官几年,别说贪钱了,我还要倒贴钱。房租钱、吃饭钱,我现在还欠侍卫钱呢。”
说的越来越心酸,委屈战胜了害怕,愤愤不平战胜了咄咄逼人,穷战胜了生命!
“你看看我,补丁衣服补丁鞋,就连我的裤衩子也是补丁的。哪像半点贪官的样子。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你竟然说我贪,你这是在侮辱我啊。”
“我长得好看我又没办法,再说当官长得不好看人家还不要,你凭什么只杀我啊。”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还不是很穷。
穷到一定程度就会没有恐惧。
女人的匕首停在原地,匕首看起来无话可说。
女人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有人情味的表情,震惊脸。
无措的匕首只好收了回来,女人同情地拍了拍他后背的补丁,无奈地叹了口气:“哎。”
正当整个房间的氛围肖似母亲安慰儿子之时,顾怀清瞅准时机,快速伸手,一举拿下。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逆转,攻守相异了。
他将匕首架在女人的脖子上,说道:“夫人,虽然我是读书人,但我好歹也是个当官的,别这么轻视你的对手。”
女子被人威胁,脸色立马阴了下来,但始终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一脸嘲讽:“我倒是小瞧你这个穷官了。”
随后,眼神瞥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嘲讽道:“但,你敢杀我吗?你能杀我吗?”
顾怀清淡淡一笑说道:“我确实不敢也不能杀你,县令夫人。”随后便将匕首从她脖子上放下。
女子对着他扬起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一副很是满意的表情。
“果然,你很聪明。”
“看来夫人很了解我,但,我对夫人可是有些不解。”
“哦?有何不解。”
“您身上有着药的苦味,看起来也是明显的气血不足,加上我虽然被关在这,但我曾零零碎碎听小厮和侍女们提起,县令夫人常年闭门不出,身体孱弱。可如今您去能拿着匕首来杀我,这本来我还以为我的猜测是错的。”
“那你又是如何猜出来我是县令夫人?”
顾怀清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女子随着他的眼神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荷包。
“我在县令身上也见过这个,麒麟送子,看来两位是想要个贵子。”
女子看着荷包,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只是缝起来的布而已。”
顾怀清看着她一脸不屑地神情,又继续问道:“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不想杀你。”很快的回答,没有掩饰,没有思考,这就是她最初的答案。
不想杀我?那为什么把衙役引开,拿着匕首威胁我?
“你确实没有辜负你师父的教导,我只是来试探你。”
“试探?”顾怀清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知道我的师父,知道我的身份。千方百计来找我,只是想要试探我?
不对,是阴阳山!包裹,我的包裹,是他们给我的。
果然在想到包裹的一瞬间,顾怀清就看见女子动手打开了包裹。
顾怀清上前,只见女子从包裹里拿出一本账册。
女子转身,顾怀清急忙拉住她:“这是什么?”
女子看了看拉着她的手,顾怀清顿觉失礼,触电式地立马收回。
“顾县尉想清楚,知道了可就下不了我们这条船了。”
顾怀清警惕的盯着她手中的账册,沉默半晌,便沉静开口道:“我只问你,若是失败,那山上的百姓该若何;若是成功,那县里的百姓该若何?”
女子对着他挑眉一笑:“顾大人,不要总觉是得女子便是小肚鸡肠,无半点远见。论起关心百姓,我想我们至少比你这个还没干过什么事的顾县尉要好得多。”
听后,顾怀清道歉道:“对不起,夫人。在下只是一时心急,并无半点唐突之意。”
“确实得道歉,你该好好改改你脑子里下意识的想法。自从皇后娘娘崩逝,你们这些酸腐文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有,我有名有姓,不要老是夫人夫人的叫我,我叫孟岚溪。”
顾怀清的腰弯得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羞愧,自己确实是想过这县令夫人莫不是与县令闹脾气,这才胡闹一通。这样想来,自己竟然才是那个小肚鸡肠,毫无远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