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温吟知才想通父皇特地找她去养心殿,特地交代她暗中调查郑渊一案,另外一层用意。
父皇在告知她,她的一切都在天子的监视之中。
那么她昨夜在鹤颐楼见过陆今年一事,父皇必定知晓。又那么巧向来做事严密的李公公,为何会在她尚未完全离开的情况下,让她听到那番话。
敢情那番话是特地说给她听的啊。
父皇没点明她,父皇要她杀了陆今年。
陆今年醒来就瞧见床边站着一黑脸菩萨。
菩萨阴阳怪气地说道:“睡到申时才醒,陆大人还真是命好啊。”
昨夜他失血过多,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因此这才昏睡到下午。
陆今年浅笑:“还是托了公主的福,臣才有命享受。”
温吟知生气,陆今年唇边笑意更甚:“看样子公主是知晓被臣利用一事了。”
他费劲撑起身子,折腾的纯白衬衣露出胸膛里包裹的纱布,唇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笑意道:“怎么,公主要杀了我吗?”
“还是又想打我。”他将脸凑上前去,挑衅着温吟知。
“你……”温吟知气竭,扬起手真想给他两巴掌。
跟随她一块出宫的春雪拦下温吟知:“公主不要奖励他!让奴婢来!奴婢手劲大,保证扇死他!”
春雪撸起袖子就要加油干,这下倒换成温吟知拦下春雪。
陆今年嗤笑一声,慢悠悠将衬衣合紧,慵懒地斜靠在床栏边将脸收回,斜晲着温吟知问道:“公主会杀人吗?”
“若是会杀,昨日我便死在公主手里了。”他异域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浓密的睫羽因着这嘲弄一颤一颤的。
温吟知也笑,她俯下身去,捏住陆今年的下颌让他抬起头来直视她:“告诉本宫,你是如何提前知晓父皇要杀你的。”
温热的指腹捏在冰冷的下颌处,那一处散发的暖意如一股热流向全身蔓延。陆今年不答,下颌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痛感,震得他腹部一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尖不说话。
“不说。”温吟知浅笑,嫌弃地松开手:“不说我也知道。父皇疑心重,你长生丹有毒一事,父皇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虽不知晓父皇为何刚开始只禁你足,但加害君王这一罪责的情况下,你必死无疑,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于是陆今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救命的机会。
刚好她发现了温客多一事,让陆今年发现了转机。于是陆今年大摇大摆来找她,激怒她试探她会不会真的杀他,最后他赌成功了。
陆今年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声闷笑,笑得胸口的纱布都染红依旧在笑。
春雪双手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劝温吟知:“公主要不我们走吧,他看起来像疯了。”
“他伤这么重,随便把他扔出去一个地方,没被陛下的人找到前,估计都要冻死饿死在街头。”
陆今年猛地拽紧温吟知的袖子,将她往怀里一拉,温吟知眼疾手快反手一拧他胳膊,按着他的胳膊将他身子反拧在床上道:“真想死,本宫立刻成全你。”
陆今年放声大笑:“无论是将我扔出去,还是立马了结我,能死在公主手中,是臣之大幸。”
春雪翻白眼:“奴婢让春婳姐姐进来了结他,再把他扔到街上去,绝不脏了公主的手。”
“春雪你派人告知公子一声,今日我抽不出空去寻他。”温吟知面无表情道。
“诺。”春雪双手握拳,愤愤不平离开——死变态,等我找公子回来治你!
春雪离开后,温吟知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语气不善发问:“你如何确定我会保你。我没耐心和你耗,就这一次机会,你不说我便将你移交给父皇。”
“你养我。”陆今年被压到气喘着,胸口撕裂的疼痛让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养到我伤好,我便会告知你一个关于雍朝的大秘密,绝对顶的了我这条命。”
温吟知抬眼:“我又怎知,你伤好后不会逃跑,许我空头承诺。”
带着软香稀碎的长发垂下,陆今年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痒意,瞳色弥漫浓雾,扭曲地颤声道:“那你喂我毒药,待那日我给出的秘密够你满意,你再给我解毒。”
温吟知松开狎住他的手,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同他说道:“暂时饶你一命。”
她一松手,陆今年身子就失控摔倒在床上。
温吟知看着他这个死样子,也知晓他昨夜里对自己是真的下了死手。陆今年很聪明,他看准了她不会滥杀的本性。但她温吟知又且是圣母之辈,她下不了手,身边自然有下得了手之人。
她留着陆今年自然是还未曾忘记那张秘密告发的字条——回声戏团,陆今年。
回声戏团的幕后掌权人是郑渊,如今郑渊已死,线索断了一条。她的直觉告知她,陆今年和郑渊一案也有关联。所以陆今年还暂时不能死,她还有用。
温吟知转身,不想再理会他。一回头便瞧见肖赢正站在窗外,不知几时归来。
她回头一瞧床上的陆今年,长发凌乱散漫床铺,因疼痛而沁出的冷汗打湿鬓间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相上。他双眸紧闭,面色潮红,下颌处还有一道红印,衣领大开露出里赤白泛着红热的肌肤,一副被人欺负得狠的模样。
温吟知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