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颜晚周离开后,温吟知略显疲惫地合上双眼,她有些困了。
树上的蝉鸣和送来的微风勾得她昏昏欲睡。
意识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又看见了肖郢。
对的是肖郢,而不是肖赢。
她看见一片叶子全黄了的银杏林深处,肖郢缓缓走在落满银杏叶的小道上,一头乌黑的青丝里白了发尾。
“肖郢。”她忍不住呼喊他的名字。
他听到呼唤后侧身回首,长身卷发中,那白了的青丝似挑染,那双清冷的眸中褪去了冷冰冰的温度,染上一丝悲切的深情。
他像是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一阵清风吹落树上金黄的银杏,她隔着纷飞凋零的叶,看不懂他眼中的深意。
“你去哪里了。”她听见梦中的自己开口,声音里有她未曾察觉的颤抖。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认为是自己的狂傲自大害得肖郢‘死去’。
她从未害过人,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原因,消失不见了。
她问不出那句‘你还会回来吗?’,因为一人的归来就意味着另外一人的消散。
她也无法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他站在原地,在飘零的银杏中听着他再唤她一次公主。
他说:“公主,我一直都在。”
“过去的永不消散,来日之路光辉灿烂。”
“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回头。”他极轻极轻地对着她说道,希望她能听见又不希望她能听见。
梦境开始消散,是狂风卷起的银杏扭曲了梦度空间。温吟知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不要在梦中同我告别。”
她的手落空了,视角也改变了。
她看见她同肖郢一起走的路成了一场无限延伸的棋盘,肖郢继续背对着她往银杏林深处走去。
“肖郢!”她再一次呼唤他的名字,毫无征兆地被拖拽出了梦境。
她睁开眼,瞧见自己蜷缩在摇椅上,身侧一直送来微凉的清风。
缠有白布的手正拿着凉扇为她扇风。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又梦见他了。”
温吟知楞在原地,感受到自己右手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
她不知何时又紧紧握住了肖赢的手腕。
她恍惚着松开手:“对不起,冒犯了你。”
肖赢看她走神的模样,明白她还没完全从梦境中走出来。颜晚周走后,她便在摇椅上睡着了。肖赢担心她热着、担心她被蚊虫叮咬,便守在她身侧等她醒来,为她纳凉。
她在睡梦中一直紧锁着眉,喊着另外一个肖郢的名字。
他缺失了十年的记忆,方才温吟知同颜晚周交谈的时候,他并未入内探听而是守在了屋外,更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但他很聪慧,能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些什么。
她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没有关系。”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手摇的扇子依旧没停,语气轻柔地说道:“我们一直都是最真挚的朋友,是十年来一起淋雨互相走过风雨的朋友。”
“你很好,不必为无心的冒犯去道歉。”
“如若可以,我也想听你说说你的故事,重新认识一下十年以来一直默默陪伴我,我却未曾熟悉的你。”
温吟知活了两辈子大概也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的偶像会站在她面前,对她轻柔说着这些话,委婉地告诉她,她还有他。
她就像做了一场盛大又旖旎的梦,从来没有想过浩瀚宇宙中最璀璨的那颗星,也会为她而停留。
肖赢一直以来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感动的想哭,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能够穿越时空在不知名的朝代,听到偶像对自己的关心。
但她今日已经哭够了,她是高贵冷艳的公主,不是小哭包。
面对再喜欢的偶像,也不能再犯规破坏自己的人设。
她扬起唇对肖赢笑了笑,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续上了方才的梦境,看见了那孤身在金黄银杏林棋局中行走的肖郢。
她后知后觉才领悟,肖郢看向她那一眼悲切的深情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所隐藏在眼中未曾说出口的话是:“以身设局,与你共赴天下乾坤。”
公主,我一直都在——无论我是肖郢还是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