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不幸的砝码在底利马人手心上总是腐蚀失衡的。生命以往被称量得太轻,如今重重一枚砸在双手上,又显得格外压抑、难以忍受。
此刻,面具也破天荒地与那些人有了同感。
“委托……不。”面具谨慎地闭上嘴。
她确认自己已经全方位细致地检查过神明的机械身体,就连神明这样的赐福专家也不曾察觉到其中的舞域赐福,但光幕还是发现了异样。
如果是在进入联邦的一瞬间产生了赐福的波动,那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进入联邦后可以联网,这才使得设备有了信号连接的现象。这个信号可以起到的作用有太多——即时监视监听、云端录像共享。
归根结底,是信息差。
足以扭曲一切自由意志和选择的信息差。
她不知道她周围的环境中还有多少没有发现的监视。暗处的敌人在她周围伏击、布下天罗地网,她现在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缄默。
哪怕她已经拼尽全力去构建新的解法,她所看到似乎仍然只剩下这一个选项。
只需要缄默。
一味的缄默。
像这样存在了就束手无策的东西,还有她在78号工作后的后遗症。
无论是78号特工还是在墨隧接单,她的工作总是要求她时刻保持警惕。这么多年来,她连一场称得上轻松的睡眠都没有。环境带给她的永远是风险和压力,但裂隙的意志空间给了她完美的解决方式。
就连此时此刻,她第一反应想到的也是回到意志空间避免潜在的监视。
从和裂隙达成交易起,她……
面具忽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凌晨的天台很暗,风顺着魔法师长袍的宽大领口灌进来,比起其他位置,那些破损的地方格外寒冷。她的半只脚已然踏空,下方是空旷的暗色街道。风声穿过柔缓的夜帷,像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归宿。
她闭上双眼,转过身,悠悠向下倒去,瞬间从高空坠落——
没有黑罗的固定,发丝在空中飞扬,打得她脸生疼。斗篷完全摊开,带着她在半空中重心不定地乱晃地同时,更猎猎作响到聒噪得让人头疼。
在这枯燥的噪音中,她听到一个人心急如焚的喊声:
「面具——」
金色裂纹骤然撕裂夜空,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其中。
“你在做什么!”裂隙愤怒地瞬移到她面前,万分冲动地拉起了她的手腕。
她重新睁开眼,第一个结论已经形成:“你可以做到瞬间张开缺口。”
这是她在地下车库听到光幕所言、到现在为止,得到的第一个结论。
裂隙一愣。
面具这是在……试探他?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隐藏起来,继续使用缓慢的速度张开,把它当成一个破绽卖给我们将要面对的所有人……”
面具冷淡地抽出手腕,后退两步。说着,她从衣服兜里拿出那条之前在暗域被取下的黑罗,抬手缠住了双目。
“它会救我们一命。”
“为什么?”
开口变得艰难。
“什么?”面具表情如常,声音干冷。
裂隙看着面具,执拗地向前一步寻求一个答案:“我问题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轻易地踏出那一步?”
他用尽了理性克制自己的语气不去质疑,可心沉得像是吸满了水塌陷在油里的海绵,所有想法都已经脱力飞走,冲着面具汹涌地逼问,而他瘫在原地,连抬手的心力都升不起来。
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忏悔的意思。
面具的表现轻描淡写又匪夷所思。她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她像是觉得自己的作为理所应当,他理应理解她心中所想。可是他不是她,也没有读心术,如果面具不开口告诉自己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能理解呢?
他只是一个世界意志,不是神,有些事情她隐忍不发,是没办法让其他人知道的。
表情暴露了裂隙的所有想法。
其实他不是想问这句话。面具知道他不会让她死掉,她在利用这份心思。他很清楚,他可以理解乃至认同,所以……
那不是他心里最大的疑问。
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试探?
为什么不直言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