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大学教学楼。
午间放学铃还没响,走道里已经能看见零零散散的学生。
其中有一个人的脚步频率明显比别人快些。
他的穿着很朴素,却让人过目不忘。
黑色T恤和黑长裤在他犀利的骨架上晃荡,白皙的鼻梁上松松地架着豹纹框眼镜,胳膊还夹着本黑皮书,封面别着只粉色的木铅笔,直插在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中间。
那是一本《圣经》。
路过他的人真以为他要去干什么另类的事。
男生边上楼梯边敲微信,由于走得急,书哗啦啦落在了地上,洁白的便签扬得到处都是,像蝴蝶一样在空中划了好几个Z字型。
弯腰捏住书脊,纯黑的棉质T恤上折出很好看的背骨。
宋予圆捡钱似的速度拾掇好东西,继续往楼上赶,把手机插到左手空闲的三四指间夹着,发了一条消息。
YUAN:501?
对面回复很快,没认真听课。
郝时节(海苔):对,别爬五楼了,一楼等我吧,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你对象来吗?
手心在书脊上沁出了两片雾,呲出长长的尾巴。
YUAN:不来,他回老家了。
郝时节是他的发小,自从宋予圆谈了对象,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不是他见色忘友,如果不是有人说过什么,他可以一辈子不谈恋爱。
为了做“看上去”正常的人,他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对象讲东,他不讲西。
对象不在,他才把时间留给别人。
经过501教室前门,宋予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这间教室确实和他提前查到的,上的是同样的课,西方史学史。
挺可以的,郝时节来旁听,还占着第一排明目张胆玩手机,实在没把讲台上那位放眼里。
宋予圆挪了几步,收敛着余光往里面看。
男人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暗青色衬衫,肩膀撑得很满,手臂的肌肉线条一板一眼,袖口挽到臂弯,折出一些自然的褶皱。
朴素的银框眼镜遮不住脸上的英气,反倒看着威严,还有点显凶。其实单独看那双眼睛,会以为他是一个和善的人。
在靠近门的这只手里,随意夹着一支白粉笔,将掉未掉,稳稳当当。
此时他的目光垂在电脑上,很专注,脸小幅度随着页面摆动,像一幅静态的画。
视线下移,不得不说,屁股......真的很圆。
正愣神,那玻璃窗口突然青了大片,男人朝门口转身。
宋予圆充作路人走开,一直到教室后门才停下,吹了一口气。
呼吸平复,宋予圆又回到了前面,背抵在教室对面的墙上,算是和男人离得最近的安全地带,和等对象下课的人没太大区别。
男人转身在黑板上书写了几个字。随着字的笔画,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以呼吸的频率收缩、膨张。
宋予圆很专注,以至于男人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注意那只有力的大手,不紧不慢地在指尖碾着白色粉笔碎末。
一个女生路过,被遮挡住视线,他伸了伸脖子。
与此同时——
粉笔头正好向他的正脸方向砸来,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落在墙角的垃圾桶里。
宋予圆脑袋飞快地闪出门上的玻璃,一带劲儿踱步到走廊的尽头。
拿手碰了碰脸,很热。
·
林涌喆掸掸手上的粉笔灰,看到刚才去洗手间的女生回来了,回到讲桌交代了作业。
“......作业和上次一样,选择一本西方史学著作,下周挑一个时间线上做读书报告。”
教室里一片哀嚎。
林涌喆笑了笑:“怎么说。”
“老师,上周,上上周,上上上周,都是这个作业,我们都连续多少周没睡个好觉了?“
“累?”林涌喆抽出湿巾擦手,记下了每一张不情愿的脸。
湿巾包装上写着“婴儿专用”大概的字眼,前排好几个学生都注意到了,窃窃私语,兴趣斐然。
林涌喆看到了,没对他们的反应做出任理会。
“累死了,作业太多了,老师让我们缓口气吧。”只有学委敢牵头抱怨。
林涌喆一手揣兜,另一手端着,手心里是揉皱的湿巾团:“学历史不就是这样,你们的训练量,连我本科学校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能比吗老师?您本科是C9的,我们是末流野鸡大。”
林涌喆并不认同他们的看法,略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妄自菲薄别带上我,我硕博都是在贵校读的。”
见没起效,学生们撒娇声瞬间此起彼伏,他们知道,在众多的老顽固里头,尤其是男的,林涌喆算是善解人意的老师了,有时候只要稍微哄哄,他会在法定节假日调课,给他们凑假期提前离校。
“行了,人家外院的郝同学节节都来旁听,作业一次不落,我不要求你们都对历史充满激情,但是......”林涌喆不吃磨人这一套,递出杀手锏,“你们最好认真读完PPT里出现过的著作,期末卷子我就从里面出。
教室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