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时节单手低举,冲二排的同学挥了挥。被挑衅了,几个和他熟悉的男生轮流在他肩膀锤了几下。
郝时节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不是史院的,那PPT里的书单,少说也有十来本了,几本大部头的上下册,比隔壁医学生的《内科学》课本还要厚。
消遣还行,考试就太没情趣。
还有三分钟下课,郝时节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他浏览了内容,眉心一跳。
YUAN:你怎么坐第一排?玩手机/发火?我在后门等你,记得别喊我名字!像谍战片对暗号那样经过我!
真闹腾,还真上五楼来了。
郝时节读完消息又看了看讲台,他在思考某件事的可能性。
教学楼离食堂很远,很多学生都抢不到共享单车,林涌喆偶尔提前下课:“各位去吃饭吧。”
一瞬间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怨气从未存在过。谁又能真正忌恨监督他们获取知识的老师呢。
郝时节没走,嘴角挑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
林涌喆把历史一班的作业塞到文件夹里,问:“什么开心事?”
郝时节放下手机,说正事:“对了林哥,我最近在关注......”
讨论了几分钟,两人一并出了教室门,打算边走边说,一个黑影在他们眼前闪了一下。
“要不微信说,我朋友等我该急了,你还要去接小真吧?”郝时节胳膊举得很远,朝着远处逃跑的人指去。
林涌喆眼神很深邃,看着越来越小的人点,闪灭在走廊尽头的背光里:“可以,你去忙。”
郝时节和宋予圆是在一楼厕所门口碰到的。
宋予圆一身全黑,冒出了一颗头,双眼皮让他看上去像是过度紧张导致的精神不佳。
宋予圆蜷着背问:“没人跟来吧?”
郝时节看着他从容有迫的样子,说:“他从另一边下的。”
“你怎么去上他的课了?”宋予圆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快。
郝时节是中文系的,林涌喆是教历史,文史不分家,但中文系学生和历史系学生是分家的。
以前南海大学还没有历史学院,历史系是挂在人文学院名下的。
据说当时的历史系开会办活动讲座都要看人脸色,系里领导不对付,学生之间也偶有摩擦。
学生不和,领导无德。十多年前历史泰斗戴雨辰回乡一手操办起历史学院,把一线的教育资源引进南海市,南海大学的学风环境才有所改善。
但宋予圆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他父亲的办公场所,中文系教授的办公室,对现在的院系生态不甚了解。
“最近打算写一个历史题材的短篇,来旁听找找灵感。”郝时节跟着他加快脚步,看着他刷白的脸问,“没吃早饭?”
宋予圆说:“电话打了半天,没通。”
郝时节毕竟和宋予圆从小一块儿长大,突然约他想必又是那档子事:“吵架了?”
“他老家出事了。”宋予圆没跟他兜圈子,来就是解决问题的,那问题是什么,他也糊里糊涂。
“没联系你说明他自己能处理。”
“我想去找他。”
“上次去你忘了吗?”
上次去方宇哲家,方宇哲在他妈面前直接装不认识他,不过这点可以理解。
今天早上在出租屋刚睁开眼,方宇哲在收拾行李,说家里出了事,要回老家,辅导员给他批了三天假。
虽然不跟他说,但宋予圆能猜到。
还能有什么事?一定是方宇哲母亲的肺癌治疗又出了问题。
方宇哲的父亲早早就跟人跑了,3岁被哥哥扔到郊区的垃圾桶。母亲做板材回收的活,忙了一天下班回来发现二胎不见了,立刻就报警了。
那个年代的小县城,人贩子没绝,方宇哲命好,被一个捡破烂的老爷爷带到派出所,安全回了家。
宋予圆想,他那个哥哥一定又来事了,要断他母亲医疗费,所以方宇哲得回去到处求人借钱。
看病花钱多,宋予圆给方宇哲转了8000块,他也不富,这些钱是从母亲留下的账户里提的。
没收,一天了都没回消息。他搜了车票,发现今天上午根本就没有去方宇哲老家的车次。
郝时节想到前两天还看到方宇哲,不像是受到重大打击的样子:“我碰到他了,跟你们社团的一个女生走一起。”
“什么时候?”宋予圆看他。
“上周。”
“哦,学妹请他过生日。”宋予圆反驳。
“他没拒绝?他们很熟。”
方宇哲和郝时节都是中文系的,不是一个班,他对方宇哲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对方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是个文艺型帅哥,吸引女生很正常,没事还喜欢写几个诗,正中宋予圆这种人的下怀。
“学妹跟他表示过。”宋予圆说。
不熟还去参加生日会,还是跟自己表过白的人,以方宇哲在学生会里混的情商不可能不知道避嫌。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郝时节不是棒打鸳鸯,他说了个符合逻辑的推测。
宋予圆抬眸,远处的一对情侣躲在黑色的太阳伞下面,互相捣捣搡搡。
太阳底下还能有哪些可能他都想了一遍。
他拨身侧花坛里的大叶黄杨,许久没下雨,一手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