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郝时节也满课,不在一个方向,他们在校门口分道扬镳了。
距离预备铃还有四十分钟,班里的前六排都坐满了,还真不是因为有额外加分。
林涌喆有个外号,在红色软件上很火,叫“林师”,意思是,人长得帅,语言攻击性突出,很有大师风范,俗称嘴毒。
最重要的一点,泡在故纸堆里多年,头发还很浓密。
故,爱称为“林师”。
也不知道多少人是奔着“林师”来,又有多少人是奔着林师的课来。
宋予圆蔫了吧唧地选了最后一排拐角,忧心半天,困,实在没心思上课,开了个录音笔扔桌上,玩起了手机。
他刷了一些帖子,都是算法推荐的,“怎么维持亲密关系”、“男朋友跟别人夜聊”......视线落在“爱而不得的辛酸”,又无意识地划到微信。
只有置顶的群聊圈了他,一般没啥正事,他点都没点进去,略过几个置顶,目光在最底部的那一行停留了一瞬,继续往下翻。
没有想看到的消息。
又切到朋友圈,正好刷新到了一条“歌曲分享”。
氧气-郝蕾。
屏幕跳转到音乐软件,他没戴耳机,只翻了歌词,隐隐有些感觉,是讲性、爱的。
他虽然没经历过,但读过聂鲁达的诗。
性是人类永恒的母题,是人文作品常有的叙事载体。
这没什么奇怪的。
分享人是他们诗社的学妹,也就是请方宇哲过生日的那个女生。
诗社的人特立独行,性格鲜明,大胆乖张,爱发格格不入的朋友圈。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凭什么会在大下午发一首“小黄歌”?
宋予圆发现这首歌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
或许学妹只是看了这部电影。
他这样想着,再回过神来已经打开了和方宇哲的聊天框。
YUAN:宇哲,醒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10分钟了,没回。
20分钟了,没回。
23分钟了,没回,
27分钟了,没回。
半小时了。
宋予圆没注意到自己低血糖犯了,点开请假软件的手都在抖。
“我上课很无聊吗?”林涌喆上着突然问。
下午要上四节课,没有人经得起这种长时段的疲劳,林涌喆会讲些题外话让学生提起精神,没那么高明,但总是有效果。
“......各位不要在校园里做私密的事情,到处都是摄像头。”林涌喆在说第六排咬耳朵的情侣,目光扫到了最后一排,定了几秒没动,脑子里突然蹦出才从学生那里学到的一个词,现学现用,“也不要做舔狗,很不利于发展健康的关系。”
“老师有故事啊!”有个前排的声音说得很响。
林涌喆不置可否:“大学是恋爱的黄金年纪,在享受的同时也要保持清醒。”
“说到舔,大家知道佞幸吗......”
宋予圆捏紧了手,在桌子上轻轻锤了一下,起身。
从最后一排到讲台的路途真的很遥远。
他感觉走了好久,很费力,很晕。
站到林涌喆面前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南海大学是一所学风开放的211大学,即使规矩松散,也从未有人真的在课堂上随意走动。
这个男生大摇大摆地挡住PPT,个子还不矮,在课堂最火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打断教授。
连打王者的学生都抬头了,好奇他要干嘛,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像是去表白啊?
不是他们瞎猜,南海大学还真出过这事儿。
一个外校的男生,千里迢迢慕名而来,递上了一封情书,最后发现这个男生是做自媒体的,蹭了一波好热度。
宋予圆如芒刺背,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是情绪的奴隶,反抗情绪只会遭受更严重的鞭打,他需要回去睡一觉,禁止自己胡思乱想。
他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导员通过的电子请假条。
他没看林涌喆,盯在林涌喆的手眼眶发热,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纯银钻戒,没想到结婚六年了还是那么闪。
“后两节课我请假了。”
林涌喆也没看请假条:“理由?”
宋予圆没说话,林涌喆似乎是在等他,余光能看见下巴正对着他,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
“知道请假要扣平时分吗。”突然,林涌喆的声音很近,饱满地落到耳朵里。
触发开关似的,宋予圆猛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汪湖水,湖面照出他的样子来,毫无波动。
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委屈又怎么能丢进那片无关于他的湖水,而溅起水花呢?
情绪上头就是那一瞬间,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在血管里冲来撞去,怎么也抓不住。
宋予圆一咬牙,连声招呼都不打,极为无礼地把林教授晾在原地。
教室顿时泛起嗡鸣的议论。
几分钟后,林涌喆正在讲邓通给汉惠帝舔脓疮的故事,这时,讲台上的手机亮了。
他边讲着边打开,是微信分身收到的消息。
YUAN(小宋):「图片」
图片的顶部有一个红色长条,代表着请假申请导员未批准。
下面依次列着信息,他只注意到两行,繁体字。
请假人:宋予圆。
请假理由:疑似对象出轨,请假回去抓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