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学校西门,一路沉默。
宋予圆手指戳戳旁边人的手臂,很软:“周末你做什么,我跟你一起,不想回出租屋待。”
出租屋本来就是专门租过来跟方宇哲谈恋爱用的,方宇哲不在,出租屋就剩他一个人。
郝时节被小动作引得往下看了看:“周末有一个历史讲座,你跟我一起去?”
听到“历史”两个字,宋予圆抬了抬眼:“他?”
他不觉得南海大学还有谁的历史讲座值得关注。
“谁?”郝时节说。
宋予圆蹦了一个字:“林。”
郝时节看他:“对,就是他,去不去?”
“算了。”宋予圆想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脸色像见了鬼一样丧丧的。
“你怕什么?”
“我…怕他啊?我们两家有学术分歧,见面不好,避嫌。”宋予圆瞎编也不是空穴来风,偶尔提到林涌喆,宋恒志有时候会鼻子里哼一声,似鄙夷,他是在此基础上改编的。
听腻了这个理由,郝时节想来点事。
“那有点难办了。”郝时节突然嘶了一声,对前方招手,“林教授——”
林涌喆夹着一沓作业,腿很长地站在黑色的轿车旁,抬头看了一眼。
“喊什么喊,斯文呢?”宋予圆脖子拧得角度特别大,几乎正对着好事者的耳朵,小声骂他,在远处的人看来这姿势,不会被误会成在跟他说话。
大二下,也就是这学期,他们英语专业开设了一门“西方文学史”,是考察课。
还有更匪夷所思的,学校从历史院找授课老师,课程内容还是全中文的。
多学一点东西他很愿意,当他看到课程的最下面一行,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主讲人:林涌喆。
隔一周上一次,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周四,没准。
草,没准要上林涌喆的课。
也来不及确认,逃也逃不掉了,宋予圆只好大大方方的。
社交面具是他习惯佩戴的,变故却不善于应对。半天没进食饮水,嗓子一没注意就劈了,让在场的三人一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带拐弯的一声:“林教,授好。”
……
失态了,宋予圆讪讪地笑了一下。
没人纠结,林涌喆看他跟看普通学生无异,朝他点了下头,便开车走了。
面无表情很冷淡,陌生得可怕。
中午,他们去学校对面炒了一荤一素一汤。
宋予圆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荤菜基本上没怎么动,手机倒是看得频繁。
郝时节看不下去,给他拨了半盘红烧肉。
“不要了。”宋予圆挡住对方的筷子但是来不及了,碗已经冒尖。
他磨磨蹭蹭地夹起红烧猪肉,难以下咽。
“可能火车上信号不好。”郝时节说。
“也可能没上火车。”宋予圆嚼了米饭混着肉。
“不一定是那个地址,也许他母亲转院了。”
“也可能是你说的。”宋予圆咽下去,噎得心脏直炸,“出轨了。”
“我其实没说。”
“不用猜了,他来电话了。”宋予圆起身出去接,心里的那团乱糟糟的阴霾忽地散开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考完试特别想对答案,不对就浑身不得劲。
郝时节亲眼看着宋予圆绷了半天的嘴角老高。
宋予圆走到饭店外面,避开麦克风清了清嗓:“喂?宇哲,你到家了吗?”
方宇哲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焦虑,反而很喜悦:“嗯,洗完澡躺床上休息了,累。”
“嗯,那你好好休息,嗯......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看到了,不是钱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你今天下午满课吧,别忘了上。”
宋予圆捏了点音调说:“想你了,你快点回来吧。”
“很想我吗?”方宇哲最迷恋他有点可怜的语气。
“特别想,下午又是那个人的课,有点烦。”宋予圆蹲下来,抠地上的小石子儿,地面上搅出一个圈儿。
方宇哲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你非要在意他,不就是被他撞见过几次。”
这人生气极具迷惑性,虽是笑着的语气,但宋予圆听出来里头的讽刺意味:“不跟你说过,他认识我爸......传来传去尴尬。”
“我看不止吧,每次我们被撞见,跟他连声招呼都不打,拉着我走,和我在一起很丢人吗?”方宇哲说话轻轻缓缓的,突然语气确凿,“宋予圆,你想跟他上床。”
宋予圆将手机拿远了点,抿了一口气,半晌才说:“瞎说,他都有孩子了,就一中年油腻男,古板顽固还恐同,没那癖好,我喜欢哪种类型你不知道?”
声音到最后一句变得暧昧。
“呲,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演《红与黑》。”方宇哲心不在焉地说,“行,我挂了,有事儿。”
宋予圆觉得这样解释不够,想从根本上消灭这欲加之罪,无稽之谈:“诶别挂,你在哪,我买票去找你,下午的课不上了。”
“别,他的课倒扣分,到时候挂科你还得联系他,你那么讨厌他是吧,总碰他不好。”
“那你别生气了,回来我们一起看电影,我等你,好吗?”宋予圆调整了语气,放低了声音,“好吗...老公。”
方宇哲第一次听他这么叫,怔了怔。
“喂,挂了嘛?”
方宇哲回过神,说:“好,你乖乖上课。”
有时候不是故意偷听别人对话,他们吃饭那桌旁边就有一扇窗户,声音清亮,一窗之隔,郝时节听了全程。
原来宋予圆私下里是这种表现,简直是……不可思议。
宋予圆不是窝囊人。上课会反驳老师,看到不公敢站出来替同学据理力争,和同学意见不合也丝毫不退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谈了恋爱却在对象面前低头,如果宋予圆不是他朋友,这种反差在郝时节看来,是人类非常有趣的样本。
没法有趣了,看着气人。
宋予圆回来了,冲他笑。
“聊好了?”郝时节问。
“嗯。”宋予圆没多说,只是表示自己心情好了,他自己知道要担忧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顿饭吃完,差不多就到了上课的时间,还要提前去占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