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问题,林涌喆思考了几秒:“来不及的时候会。”
“当时来得很及,还有20米左右。”
林涌喆打右转向,斑马线上有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闯红灯,留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是吗?”
半天闷出一个屁,舒雅其实有点想笑:“是的,还有。”
“还有,你陪他玩那种浪费时间的游戏。”
林涌喆回想起手心上面的缝纫机:“或许只要对鳏寡孤独的四分之一群体稍微共情一点,就不会产生这些疑惑。”
“我很共情了,所以我送上门来了,你不要,现在还怪我。”
“舒老师,你的共情或许有些错位,那不是浪费时间的游戏,那是今后一辈子没人陪你、我玩的游戏,你指的那种......陪伴,是最泛滥,最廉价,最空虚的。”
这男人装什么清高,有本事一辈子别用根玩意。
舒雅笑了一声:“你很少跟我吐露这种...真心话。”
“我也不说假话。”林涌喆说。
“少说几个字,‘这么多’,你很少跟我吐露这么多真心话。”舒雅差点忘掉这个人的严谨,说不好听点叫强迫症。
到林涌喆家,舒雅把陶泥和各种工具摆在了小桌子上,林真坐在旁边看。
林涌喆给舒雅倒了一杯白开水,舒雅不喝白开水,林涌喆说没有别的。
那给她点杯果茶吧,舒雅说。
想喝什么自己点,他报销,林涌喆说。
舒雅租的房子离得很近,就隔了两条巷子,帮林真的作业完成后,林涌喆送她到家门口。
舒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他的背影,男人的步伐实在稳健,把她落得远远的,有大半条巷子。
她小跑追上去,说:“你不会是gay吧,才跟你老婆离婚的?”
“不是。”
“你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回家吧,舒雅。”林涌喆站在舒雅家的铁门口,准备折返。
两条巷子还是太近了。
舒雅假意威胁:“你不回答我以后就不陪林真去参加亲子活动了。”
林涌喆无法回答,他忘掉了,只记得那是个冗长的问题,不想再听一遍:“好。”
舒雅:“......”
·
“爸爸,老师说,马上要做活动。”
林涌喆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等老师通知,爸爸请假去。”
“是三个人,你要跟舒雅姨姨说。”
“就我俩。”林涌喆心中默念再坚持一段时间。
熄灯后,林真在被窝里咕动睡不着,戳戳林涌喆的后背。
“什么事?”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林涌喆睁眼看月亮,没翻身。
今晚的月牙,瘦瘦条条,飘过很多黑乎乎的云,不一会儿被淹没了,夜空瞬间死寂。
“她回不来了。”
小狗鼻子翕动,火车由远及近在钢轨上磕磕绊绊,响亮的鸣笛化作哭声。
大演员转身搂着小演员,他们流着容量相同的眼药水,直到深夜吸干所有的潮湿。
林涌喆悄声离开床铺,去院子里点了一只烟。
用浏览器检索“鱼罐头”,划拉半天搜到的都是“鱼罐头为何要少吃”、“鱼罐头防腐剂”诸如此类的词条。
他加了一个字,终于搜到了。
原来宋予圆当年塞给他的那首诗,完整的名字叫做
《鱼罐头》
——给朋友的婚礼。
没去搜解读,林涌喆看了一遍,便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婚礼的红是喜庆的红,鱼所死在的番茄酱的红,并不喜庆。
作者在朋友的婚礼上将这两种“红色”并置,可能是想表达,婚姻里的人就是这罐头的里的鱼,意味着自由的丧失。
平常人们对婚礼一定是祝福的,而作者并不祝福,反而用诗表达消极的意思,未必能被一般人理解。
宋予圆在订婚宴上将这首诗抄写给他,究竟是出于送他礼物,执着于要契合婚姻主题,还是别有意义?
烟灰弹了弹,落在了花盆。
林涌喆切到微信小号“对称”,第一次点进了宋予圆的朋友圈。
背景是纯黑,里面很干净,只有一条公众号推文的分享。
公众号的名称他没看懂,叫“不是圆月的密语”。
他从上往下浏览了目录,内容也不多,写了好几年,每年一条这样,每条都是有主题的组诗。
人可能天生爱好八卦,他挑了一个点进去,这组诗的主题叫“世界是我们相爱的坟墓”,作者YUAN。
诗挺短的,指尖一抡就到头了,他反复读了好几遍。
烟也短,烟灰积攒到距离指盖的近处,在皮肤上燎了一下,然后被烟的主人深吸了最后一口,远远地飞到了院子的角落,没有完成毕生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