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雷动,品物皆春。
气温虽有所回暖,但夜里下了场雨,寒气不减反增,赶早的路上依然冻得人缩紧了脖子,手放兜里一刻也不想出来。
上了一天的课,写了一天的字,手凉了就放脸颊上暖和暖和,实在不行了,找麦麦拿了个暖宝宝握手里,直到打了下课铃也没放下过。
班长拎着包刚出门口,立马退了回来,仰着脖子朝里面喊了一嗓子,“海棠!有人找你!”
她也正准备出去,收拾完东西把拉链拉上,“谁找——”一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顿时绷在了原地。
昨天他是怎么回答的?是她听错了?她确信自己耳朵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幻听的毛病,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算怎么个事儿?
这个时间点,人走了一多半,但夏清言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小波轰动,不少人歪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留下来看,海棠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
她沉着脸,站在他跟前。
“有事?”
一串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他说,“你钥匙忘拿了。”
她的脸更沉了,一把拿过来,早上闹钟响了,她实在睁不开眼,想着再睡五分钟,却没想一下子睡过了,匆匆忙忙收拾完,着急忙慌赶着出门,忘了拿挂在墙上的钥匙,这时候看见了才想起来这事儿。
“我谢谢你。”她冷着眼,周围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让她头皮发麻,却故作轻松扯地出个友好的笑。
夏清言也笑盈盈的,笑里藏的刀子愈发分明。
“一起走么?”他问。
火山爆发往往只在一瞬间,她很庆幸自己的忍耐度很强,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好啊。”她说,嘴角笑着,却看不出笑意。
后面的麦麦眼巴巴看着俩人渐行渐远,这什么情况?这俩人感情挺好?她歪着脑袋想不明白。
沉默徘徊在两人之间,不起眼的小石头子儿被她一脚踢了老远,消失在草丛中不见了。
“小人。”她暗骂一声。
夏清言走在旁边,把另一个石头子给她踢回去,“好心给你送钥匙怎么就成了小人?”
他的话遭来了一记白眼,海棠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看他。
“你故意的,因为什么?因为我把你看光了?”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她以为两人在这件事上算是扯平了,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你觉得呢?”他回答地模棱两可,却也的明确给出了答案。
出了校门,他骑上车一骑绝尘。
公交车晚点了,她坐在车站,看着一辆辆停留经过的车辆,却迟迟等不来她的那趟,一分一秒,她看着手表上转动的表针。
时间是一剂良药,无论是海大洋的离世,还是汪雪莱的再婚,就算一开始再怎么难以接受,但最终她都接受了,不接受能改变什么?她总不可能让时光倒流,让人死而复生。
可是她不能接受的,是汪雪莱的改变,或许说是对女儿的爱变了更准确,如果关心她爱她,又怎么会让她和一个陌生的异性住在一起,不管这人看起来多么无害。
如果海大洋还在,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是扎在她心尖上的一根刺,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回到家,主卧的门缝透出来亮光,她瞥了一眼进了卧室,扔掉背包,趴在床上,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待了不知道多久,有月光偷偷钻进来,悄无声息地安慰着眼泪浸湿了被褥的人。
擦干眼角,捡起背包,她趁着夜色出了门。
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这个家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是种什么心情…她无法形容,只觉得哽在喉咙里的苦涩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经由眼泪挥发出来一点,暮色渐浓,公交车上的人都在经途中下了车,最后剩她一个,也在终点站下了车。
“姑娘,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啥?”公交车师傅关心道。
她说:“来看看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