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没有乌云的晴朗夜空,月色明晰,平等地照拂着每一个逝去之人在这世上最后的存在,孤零零的墓碑很凉,上面落了一层灰,相片上的人却没有丝毫生气,她抽出来纸巾擦了干净,上次来带的饼干也还在,没人换过。
“只有我来看你。”海棠吸着鼻子拧开一瓶二锅头往石碑上倒了点儿,“闺女还是亲的好,知道给你带酒。”
她坐在冰凉的石墩子上,抿了一小口,辣得呛人。
“这有什么好喝的你这么爱喝…”她许久没说话,再开口声音带了些许哽咽,“我妈…她再婚了,一直没来跟你说,怕你不高兴。”
“你应该不会不高兴吧,毕竟…你肯定也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风吹过,像是已逝之人的回应。
海棠一眨眼,珍珠大的泪滴扑闪着掉下来砸在地上,串接着一串,“就剩我了。”
夜凉,她坐久了打了两个喷嚏,裹紧外套抱紧了胳膊,竟然升出一种被人抛弃的悲凉,抹干净泪痕,她抱着书包把头埋进去,渐渐的,寂静的墓园里隐约听到一阵阵低声呜咽,惊扰了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
哭够了,也哭累了,她的腿也麻了,看看时间,竟然过了十二点,她得赶紧回去。
出了墓园,她看向黑漆漆的马路,惊觉自己来的时候坐的那趟就是末班车,下班车要到六点二十才开始发车。
这地方大晚上也看不见一辆出租车经过,她守在路边,除了干等着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走着回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老天保佑,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她赶紧摆手示意,车停了下来,她欣喜万分正准备上车,却看见有人下了车。
看清楚是谁后,海棠的眉头忍不住皱在一起。
夏清言拿过她的书包,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她沉声问。
“上车再说。”
“我不上。”她一动不动。
夏清言垂眼看她,“不上车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上车。”
她咬着下唇,“你管呢。”
夏清言叹了口气,败下阵来,“是我错了,对不起,不该那么做,原谅我的小学生行为好嘛?”
“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想听见任何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你犯得着那么对我吗?”本来就泛红的眼尾现在更红了。
“对不起,是我不对,原谅我好吗?以后再也不会了。”
海棠没说话,最后还是上了车。
司机时不时透过镜子看向他们俩,气氛不太对。
“小情侣吵架了?哎呦这都很正常,互相服个软就行了,我跟我媳妇儿年轻的时候也总吵架…”
“不是,他爸是我后爸,我妈是他后妈。”海棠阴着脸开口。
司机瞬间哑然,打着哈哈,“这样啊…”
晚饭她只在路上吃了个面包,一进家门就听见肚子响亮的抗议,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直接回了卧室。
紧闭的房门很久都没再打开,夏清言觉得好像供着个祖宗一起生活,玩笑开不得,饿了还得给她做饭,谁让他“寄人篱下”呢。
饭好了,他端着一盘炒面过来敲敲她的门,“我做了炒面,要不要吃两口?”
无人应声。
“给你留了一份,放餐桌上了,我先睡了。”说完,他回了屋。
不一会儿,有人出来,走路声很小,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赶紧捡起来端着盘子快步回了房间。
这一幕被夏清言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简直让人无语又想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