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晚上想通了,眼皮子却肿得不成样子,得消肿才行,开门碰见夏清言也从卧室出来,两人撞上视线,谁都没有先开口。
夏清言进了卫生间,她打开冰箱,发现没有拿毛巾,干脆涂省事直接拿了冰块往眼睛上放。
“这样会冻伤,用毛巾裹着。”夏清言从她手里拿过冰块再用毛巾包着,又多拿了几块裹着递给她,问:“哭了一晚上?”
“才没有。”她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在眼睛上,冰冰凉凉的正好。
“那帖子已经找人删了,一干二净,一个字儿都不剩。”夏清言拿出手机给她看,又说,“加你好友了,记得通过一下。”
她捂着一只眼,仰着头,“还挺快,你搞的?”
“不然呢?”夏清言狡黠一笑。
她换了只眼,“你还挺能耐,那帖子上说,我各个方面都配不上你,瞎了眼吧我配不上你,你多高贵似的。”
那帖子看得人窝火,长得帅了不起?成绩好了不起?谁都配不上干脆脱俗出家算了,一群哈巴狗,舔得起劲。
夏清言扬着唇角,看了眼手表,“配得上配得上,都一个鼻子两只眼的,谁比谁高贵,不赶紧洗漱?你坐公交车赶得上么?”
两三分钟洗完脸刷完牙她就走了,公交车依旧很空旷,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路边花坛里的海棠花开了,一路盛放,她打开车窗,春风扶过脸颊,烦恼似乎被带走了些。
她在学校前的站台下车,正好碰见骑自行车的夏清言,
两条腿蹬得还挺快,她想。
“不吃早饭?”他的车把上挂着包子和牛奶。
她摇摇头,其实没来得及买,课桌抽屉里还剩半袋早餐饼干,垫吧垫吧得了,中午吃多点。
夏清言把包子牛奶塞她怀里,没等她说话就蹬着脚蹬子骑没影了。
“装好人。”她小声嘀咕。
春风并没有带走她的烦恼,反倒涂添了令她窝火的伤心事。
汪雪莱来看她的频率基本上是一周一次,时间不固定,大多时候是周三或者周四下午放学了带她出去吃饭,偶不来晚上也会给她打个电话。
晚自习结束她还是坐公交回家,他们一起走了一个星期,也算是足够了,之后还是各走各的,主要坐那自行车后座也挺不舒服。
来到楼下看见阳台上透着光,难不成夏清言快她一步到家了?应该不会,他俩一块儿出的校门,按理来说她更快才是,应该是汪雪莱。
“妈?”她进门换鞋,果不其然看见汪雪莱在厨房忙活。
“回来啦,累不累?看妈给你做的啥好吃的。”汪雪莱端出来一盆茄盒、糖醋排骨还有五花肉。
按照以往她肯定是高兴的,可是这次她的直觉告诉她汪雪莱不是单纯来做饭的,这种猜想没有什么依据,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她用手捏了一个茄盒,被汪雪莱打了一下才拿了双筷子。
“看我闺女呗,后天你生日,那天我得去趟外地恐怕来不及给你过。”
海棠嗯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没事。”
汪雪莱打开钱包,抽出一沓红色钞票给她,“这些钱你拿着,妈妈给你的生日红包。”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你也拿着。”
她说:“这是你夏叔叔给你的,你自己收着。”
海棠的心一沉,没接。
汪雪莱塞到她口袋里,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夏叔叔对我很好,对你也好,所以想把你的抚养关系转过去,这样法律上你也是他女儿,将来财产也有你的一份。”
海棠抿着唇没说话,直勾勾盯着汪雪莱。
气得她想笑。
这几秒钟,她把从有记忆起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时光回顾了一遍,觉得眼前这个汪雪莱很陌生,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冒牌货顶替了她的身份。
“妈,我不想跟你生气,你走吧。”她抽出手,指甲盖掐着手心儿让自己冷静,把卡塞回去,钱也扔给她。
“棠棠,这也是为你好——”
“你走!”她顿时提高了音量。
嘴角是颤抖的,不争气的泪是咸的,她忍着苦涩抹干净眼泪,把汪雪莱的东西收拾好扔给她,“你再说一句,咱俩这母女情分就到此结束。”
“棠棠我是为你以后着想——”
“我爸是死了!”眼角的泪像串了线的珍珠,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他是死了,但他永远是我爸,你不能这么对他,也不能这么对我。”
卧室门被狠狠关关上,她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全家福,一气之下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的玻璃残渣,就算再拼好,也无法恢复原状。
为她好个屁!为她着想个屁!她趴在书桌上,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沾湿了校服衣袖,又把相册翻出来,把所有三人的合照撕了个粉碎。
夏清言一进来就看见靠坐在床边的人,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散乱的照片碎片,蹲在地上的人抱着双臂微微颤抖,他这么没礼貌地进来,竟然也没有抬头骂他。
他把玻璃渣收拾干净,坐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