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言走了,说是年后回来,她依然早出晚归,甚至回来得比以前更晚。
还没到家,夏清言发来一条消息,叮嘱她别太晚回家,不安全。
她没回,关掉手机,下一秒又亮起来,是银行发来的。
银行卡到账伍万元,紧接着是汪雪莱发来的消息,问她钱收到了没有,让她不要省,马上过年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展开一个略显酸涩的苦笑,自打海大洋走后,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多少有些拮据,这些钱对于那时候的娘俩来说基本就是全部身家还绰绰有余。
现在竟然是她的生活费,看来她也是沾了他们家的光了。
天气愈发的冷了,寒气逼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飘起了雪,今天是除夕,她没去图书馆,因为汪雪莱今天回来。
一大早,海棠去超市买了些肉和菜还有鱼,等汪雪莱回来准备做一顿大餐,她知道她的喜好,喜欢吃茄盒和酸菜鱼,海棠早就学会了这两样,早早地把所有食材处理好了,等人一回来就能立马开始做,还特意买了一瓶她喜欢喝的红酒。
三点、五点、七点......人,没有回来。
她站在楼下,望着大门的方向,雪吹到她的脸上,冻红了双颊,天黑得彻底,高高挂起的灯笼泛着红光,有小孩子放烟花嬉笑的声音。
八点、九点......依旧没有出现。
海棠依然在等,她相信,会回来的。
大雪漫天,雪埋住鞋面,发梢也染了白,可是,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手也又红又凉,却没什么能比她落空了的希望更凉。
还没过十二点,万一会回来呢?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她做的茄盒很好吃,酸菜鱼也不错,她会喜欢的。
一直等到十一点五十多,这才收回望向大门的目光,海棠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脚面上厚厚的一层雪。
“棠?”
有人喊她,海棠抬起头,看见了麦麦带着帽子走过来。
“你怎么站在这儿?脸怎么这么红?还这么凉?”麦麦拧着眉头,拉着她的手。
海棠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嘴一瘪,眼泪顺着往下掉。
“怎么了?怎么哭了?”麦麦摘下围巾给她围上,抹着她的眼泪。
不问还好,这一问,海棠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抱着麦麦小声抽泣着,慢慢的,逐渐放声大哭,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麦麦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说着,她也忍不住落了泪。
她从没见海棠这样哭过,就连海大洋去世也不曾见过,仿佛狭窄的罐子再也装不下从地下往上奔涌的泉水,一打开盖子,就控制不住了。
这一幕,被拖着行李箱回来的夏清言收在眼底,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似乎也听到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问,“阿言,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
“听错了,我到家了,先挂了。”
一位大妈出来查看,探着头往那边看,“大过年的,谁哭得这么伤心啊?哎呦,这哭的,受了多大委屈啊这是。”
有人想上前去看看到底是谁大过年的在哭,被夏清言阻止了。
他也没上前,就站在不远处。
哭了不知多久,海棠依旧没有停下,带着颤抖的抽噎声,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不完整。
“她说......要跟我......一起......过年的,可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海棠哭得太狠,又受了凉,猛地咳嗽起来,麦麦把帽子摘下来给她戴上,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暖着。
十二点了,一只烟花直窜云霄,炸开来仿若一朵绽放的流苏,新的一年就这么在海棠的哭声中开始了。
回到家不久后,海棠就睡着了,麦麦把暖气开到最大,又灌了热水袋给她暖手,可到了大半夜,还是发烧了,她赶紧找来温度计量了量,四十一度,她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去找退烧药,但找不着,麦麦揪着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去医院,对,去医院!她把海棠喊醒,可床上的人刚一下床就又栽到床上,情急之下,赶紧给她妈打了电话。
“妈,你赶紧开车过来,海棠发高烧了,四十一度,得去医院。”她带着哭腔,边哭边听着她妈妈的话,把被子打开,用温水擦拭身体,保持通风,少量多次喝温水,她马上就到。
麦麦妈赶到后,背着海棠下楼,碰都刚从外面看烟花回来的邻居。
“这怎么了?”
麦麦来不及解释,只说了句:“发烧了。”赶紧跟上走了。
隐隐约约听见邻居跟一旁的人说,“你是不知道这姑娘,从下午三点就一直站在外面等,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图啥,不发烧才怪呢。”
麦麦忍着没哭,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医院的走廊里,麦麦联系上认识的夏清言的同班同学,要了他的电话号,打了过去。
“你们家是不是不管她了?再婚了就可以不要这个闺女了是吗?你跟她妈说一声,她不要我要。”
她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今天她没来,她会不会发烧到四十一度都没人管,医生说这属于超高烧,是会要人命的。
夏清言问了医院地址,一路赶来,看见病床上的人正在熟睡。
“她怎么样了?”
麦麦沉着脸,“还没完全退烧,你知道她烧到多少度吗?要是晚来一会儿说不定人就烧没了,她妈手机号你有么?我要问问她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在等她,从三点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九个小时,一直在外面等,她回不来难道不会打个电话吗?你们都不心疼她,我心疼。”
看见麦麦妈过来,麦麦赶紧抹了把眼泪,“妈。”
“缴过费了,等输完这瓶水差不多就能完全退烧,幸亏送来得及时,要是晚一点可能就......这位是?”
“我是海棠她哥,多谢你们了,医药费多少?”
“医药费就算了,就是她一个人发着高烧,大过年的,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事儿了都不知道,家长呢,不管吗?这要是有个好歹......”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夏清言鞠了一躬。
“行了,既然你是她哥,那你就在这儿看着吧,麦麦,明天一早还得回老家,先回家休息吧。”
“我要留在这儿等她醒过来。”
“医生说了,她没事,现在只是睡着了,走吧,你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她哥也在呢。”
她想说这人根本不是她亲哥,但她不能说,海棠应该不太想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
麦麦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她要是醒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好。”夏清言答应着。
凌晨三点,海棠安安静静熟睡在病床上,额头上的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夏清言正准备给她擦拭一下,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