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那天,汪雪莱托人送来衣服,她扔在一边,空荡的房间,只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一阵电话铃打破了这种无边的寂静。
海棠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来电显示,许久才接通了电话。
“出门了吗?我顺路过去接你。”
夏清言的声音掺杂了些许电流,比平时清脆了许多,她“嗯”了一声,想想又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真不用?”
“嗯。”
她挂了电话,开始预想夏铭生会说些什么话,无非就那个意思,跟林贺他们一样。
海棠苦涩一笑,闹得她好像是个多死缠烂打的人的一样,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拿着礼服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点燃了,放进锅里,直到烧成了灰烬,倒进垃圾桶,出门前不忘把锅洗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显得格外短暂,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是林贺,跟他一起的,是苏念。
她不清楚他们的家庭背景,但毫无疑问的是,都比她有钱有势,海棠扯出一个冷笑,随着人流进入了宴会厅。
人很多,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夏清言,正跟旁边的人交谈着,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准备看看到底要上演什么戏码。
冠冕堂皇的话,夏铭生信手拈来,她以前从没有正视过这个人,如今看来,能给汪雪莱洗脑洗成这样的,确实不简单。
夏铭生说,这场宴会除了庆祝成功上市,也是他儿子和女儿的升学宴……
女儿?海棠强压着那股恶心,但再怎么样,她不能失态,不然她才成了小丑。
“感谢我的妻子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女儿,也感谢我的妻子让我实现了儿女双全的梦想,我的儿子和女儿都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如今都已是金榜题名,对得起十二年的寒窗苦读……”
儿女双全……
她死盯着那只话筒,化作一汪死水,蔓延出黑色藤枝,沿着地毯,顺着桌边缠上她的脚踝、绕上她的手腕,勒紧了她的脖颈……让人窒息。
听到让她上台的一瞬间,她攥紧了拳头,费尽全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带着藤蔓一步一步走迈上台阶,冒出来的荆棘缠紧她的四肢,缠绕的每一寸肌肤都被血粼粼地刺破。
她接过话筒,笑一笑,低头的一瞬间看见顺着手臂、小腿往下滴落的血迹。
“能取得这个优异的成绩离不开夏总和汪总的支持,我向二位表示诚挚的感谢,人生路漫漫,将来犹可期,希望这份好运和努力可以传递下去……”
她始终没让嘴角落下,以最体面的方式走下台,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信息。
希望你能当好妹妹这个角色。
林贺就坐在台下,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旁边是苏念,目光扫过去,他眯笑着眼晃了晃手机。
视线从林贺身上转至苏念身上,手机又震动了,是苏念的来信。
消息你也不回,我就当你答应了。
关掉手机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喷涌而上涌,她大步进了洗手间,吐出来的是酸水,镜子里的她打湿了头发,略显狼狈,手机铃声响了,她看都没看直接关了,胡乱抽出纸巾擦了半干,逃荒似的出了这栋大楼。
回到家,她翻箱倒柜开始收拾,这个家里有太多东西带不走,她只能挑选些必要的,那张全家福……被她藏在杂物箱底,整个家里只剩下沙发还没被防尘布盖着,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夏清言的电话她没回,那些消息她也没回,只是翻来覆去地来回看着,付见深、林贺、苏念、谭路、夏铭生、汪雪莱……他们的脸,他们的话仿佛被刻在了脑子里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都来警告她?
未接来电还在继续,此刻她不想看见夏清言,在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她接通了。
“怎么不接电话?你人呢?”
“在家。”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累了。”
“没事就行,不要总是不接电话。”
“好。”
挂断了电话,海棠躺在沙发上,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起身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冲动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场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等她站在夏清言门口时,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根弦断了,她现在管不了什么后果。
门铃响了,夏清言从浴室出来,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看见屏幕上的人,眉眼一沉,立即打开门,一把拉她进来。
“这么大的雨,你不知道打伞吗?”见她不太对劲,夏清言没多说什么,推着她进了浴室,“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拿衣服。”
他把要换的衣服放在浴室外面,敲了敲门,“衣服给你放门口了,架子上的东西你看着用,洗澡水不要太冷,热一点。”
洗完澡,换上他的衣服,有些大,穿在她身上显得不是很协调,她从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条绑头发的蓝色发带,是她很喜欢的一条,因为喜欢,所以不经常戴。
客厅里,夏清言正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走过来,起身倒了温水给她,“喝点热水。”
她没接,而是看着他,“我能在这儿睡一觉么?”
“可以,不过先把水喝了去去寒。”夏清言把杯子塞在她的手里,进了浴室拿出来吹风机。
“头发得吹干,坐沙发上。”
海棠伸手去拿,被他抬手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