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跪了半日，心里可有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谢珵垂首：“属下技不如人，惊扰殿下，受罚是应当的，不敢有怨。”

应答规矩，滴水不漏。

楚聿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似笑非笑。他太熟悉宫里这套说辞了，人人都戴着面具，人人都言不由衷。眼前这人越是沉稳规矩，他反倒越觉得有趣。

“李叔说，你十二岁入宫，训教八年，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楚聿缓缓道，“今日紫宸殿，也是你第一次面见父皇，第一次见我。”

谢珵应声：“是。”

“那你倒说说看，”楚聿忽然放轻了语气，却更显压迫，“被选入静渊宫，你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这一刻，殿内空气仿佛骤然一凝。李锦立在一旁，屏息凝神。

谢珵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收，心底算盘飞速转动，面上却依旧一片沉静。他知道，这是楚聿真正的试探。

答得太真，是死。答得太假，也是死。

他微微顿了顿，以一种最稳妥、最无可挑剔的语气，缓缓开口：“属下只是一介微末侍卫，蒙殿下选中，已是万幸。只求在殿下身边，安分当差，护殿下安危，别无他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楚聿盯着他低垂的头顶，眸色深暗难辨。

这话听来本分老实，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他总觉得，这具跪在阶下半日都不曾弯折的脊梁，这双看着温柔干净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安分当差”四个字，要重得多。

楚聿忽然放下茶杯，瓷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好。”他淡淡开口，“安分就好。”

他抬眼，目光掠过谢珵，又看向一旁的李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我身边近身伺候、起居照应之事，此前一直是李叔你亲自打理。从今往后，便交由谢珵接手。”

“他便留在我近前，贴身当差。”

李锦猛地一怔，心头骤然一惊。

他跟在楚聿身边多年，最是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多疑、谨慎，从不轻信旁人，更从未将一个刚入府、底细尚且不明的新人，直接放到近身伺候的位置。这般安排，全然不符楚聿往日的作风。

他心中疑惑万千，却不敢多问，只强压下诧异，躬身沉声道：“是。”

楚聿最后落眼在谢珵身上，声线微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示：“谢珵，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安分守己，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