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哈利的声音从布料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他盖下隐形衣，孟晓看见一只手臂怪异地凭空伸出来，朝着她挥了挥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只悬浮在空气中的、会动的雕塑。

她笑了，也冲他挥手。

哈利的身影重新消失在夜色里，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月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孟晓关上了画像暗门，转过身朝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走去，走进了厨房的温暖光线里。

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声在孟晓出现后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跟着顿了一下。厨房里面的小精灵们都吃惊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十几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一排小灯泡。

“小姐！”尖锐的嗓音从身下传来。孟晓低头，和一个小精灵对视——她穿着洗得发灰的枕巾，边缘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还挂着水渍的铜锅，水珠顺着锅沿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小姐深夜来到厨房！有什么是比滋能为小姐做的！”

孟晓蹲下身子，平视面前的小精灵，那双网球般大小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装满了那种让人有些不自在的、近乎卑微的热切。

“比滋，能不能请你帮我拿些曲奇饼干来？”

小精灵激动地在原地消失了，铜锅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咣当”一声，在空旷的厨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

五分钟后，孟晓几乎是仓皇逃出了厨房。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饼干曲奇，堆得快要遮住视线，嘴里还塞着小精灵刚刚端到面前的一大块树莓蛋糕——甜腻的果酱在舌尖化开，混着奶油的绵软，几乎噎得她喘不过气。

虽然她和哈利刚才说自己要待很久，是不想和他一起披着隐形衣被尴尬折磨的托词，但她属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出来——再待下去真的要被小精灵的热情淹死了，那些小家伙围在她脚边，一个接一个地往她手里塞东西，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使命。

沿着最近的楼梯上到一楼，孟晓勉强在脑海中构建起了回到塔楼的路线。只要先找到礼堂，然后顺着平常吃完饭的轨迹就好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墙上画像里的主角们都睡着了，偶尔有轻微的鼾声从画框里飘出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周静悄悄的。孟晓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即将路过礼堂大门时，她突然想起素未谋面的火焰杯——它现在应该燃起来了吧？那个承载着千年魔力的古老契约，此刻是不是正在礼堂中央燃烧着蓝白色的火焰？

视线在无意间飘入半开的礼堂大门。

孟晓倏地僵在了原地。

翻飞卷曲的火舌旁，赫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像暗夜里滋生的魔鬼，缠绕在祭坛旁，火光在他的轮廓上跳动，明灭不定，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魔鬼伸出手，将祭品投入火焰。

纸页燃烧的声音响起，细碎的，急促的，像某种被压抑的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