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是被渴醒的。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舌尖抵住上颚的时候，连唾液都分泌不出来。她睁开眼，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她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医务室。昨晚。钻心咒。哈利。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手臂像两根被泡软的面条，抖得厉害。庞弗雷夫人不在，办公室里没有灯，壁炉里的火烧得只剩余烬，发出淡红色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胸口一直凉到胃里。她把杯子放下，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石板地面上。脚底传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床，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觉得——闷。身体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翅膀在胸腔里扑棱着，想要出去。

她披上一件挂在床尾的睡袍，然后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影子在月光间穿行，忽明忽暗，像一个迷路的幽灵。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脚底已经麻木了，不再觉得凉，膝盖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她看见了光，从礼堂虚掩大门的缝隙中透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无声地滑开了。

她看见了他。

哈利站在礼堂中央，穿着那件黑色的霍格沃茨校袍，袍子上没有血迹，脸上没有伤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而此时的哈利也已经变成了被选中的第四位勇士。

男孩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张被拉开的弓，没有敌意，而是下意识的绷紧。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孟晓从未见过、却一眼就认出了的人。

塞德里克·迪戈里。赫奇帕奇的级长，三强争霸赛的勇士，那个在迷宫里被小巴蒂·克劳奇杀害的、无辜的、优秀的、死得毫无意义的少年。他站在哈利面前，表情复杂——有困惑，有怀疑，更多的是茫然——面对着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只有四年级的霍格沃茨新勇士。

孟晓忽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带来一阵从胸腔里往上顶的、像要把天灵盖都掀翻的灼烫。太阳穴在跳，耳根在烧，连眼皮都跟着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因为虚弱，和被压在底下的、快要烧穿胸腔的气愤。

孟晓知道，今夜过后，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会响起多少窃窃私语——“哈利·波特，他又想出风头了”“他怎么总是这样”“四年级就参加三强争霸赛，他以为自己是谁”。她知道这些声音会从哪里冒出来，知道它们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知道哈利会像从前一样，一个人扛着，什么也不说。

她靠在门框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比她预想的要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