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长袍摩擦墙壁的声音,还有麦格教授那熟悉的、急促的、带着薄怒的声音:“——他居然敢对学生使用不可饶恕咒——”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麦格教授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那道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她的身后跟着斯内普——黑袍子在身后翻飞,脸上挂着那种他一贯的、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漠表情。
庞弗雷夫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们只能呆五分钟。”她说,语气不容置疑,“我的病人需要休息。”
麦格走到邓布利多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关于走廊里那个“假穆迪”的情况。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斯内普却没有走向邓布利多。
他径直走到哈利面前,黑袍子在身后翻卷,像一团被风吹动的乌云。他在哈利的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波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哈利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走廊里。”斯内普说,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小刀,在空气中刻出痕迹,“解释你为什么会在深夜对一个教授动手。解释你为什么——”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黑袍的领口几乎要碰到哈利的额头。
“——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不是穆迪。”
哈利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知道他是谁。”斯内普的声音更低了,“小巴蒂·克劳奇。一个本应在阿兹卡班服刑的食死徒。他用了复方汤剂——他伪装成穆迪,在我们所有人眼皮底下待了一个月。”
他直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
“而你,波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在第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就开始干扰他。你在走廊里对他动手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你不是在怀疑——你是确信。”
他的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尖锐得像一根针。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哈利的喉咙发紧。
他能感觉到麦格教授停下了和邓布利多的交谈,转过头看向这边。
庞弗雷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办公室里探出了半个头,手里还攥着那瓶药水,眉头皱得比平时更深了。
哈利张了张嘴。
“我——”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在他脑子里翻涌了太久的、压了太久的、快要把他整个人撑爆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告诉他们。
告诉邓布利多。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犹豫。告诉他——你是从未来回来的。告诉我——你知道魂器的秘密。告诉我——你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死,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知道所有不应该知道的事。
告诉他,让他快点把魂器毁掉。让他快点把伏地魔解决掉。让他快点——
让我快点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是病态的释然。不是自杀,不是放弃,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下去了的、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解脱。
你死了,伏地魔死了,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然后呢?你当然可以不用再当救世主了。不用再背负那些死去的人,不用再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不用再看着那些你没能救下的人的脸,因为你已经死啦。
死也是一种休息,你可以休息了。
“波特。”斯内普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他的思绪,“我在等你的回答。”
哈利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复方汤剂,穆迪的假眼,火焰杯,门钥匙,墓地——
“够了,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医务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斯内普和哈利之间。他没有看哈利,而是看着斯内普,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问。”他说,“现在,哈利需要休息。”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又看了哈利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介于愤怒和无奈之间的东西。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黑袍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