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走在最前面,下巴微抬,目光直视前方,像一把正在劈开海浪的船首。孟晓走在中间,表情平静,嘴唇抿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的口袋。哈利走在最后面,目光从一排排学生脸上滑过,没有停留。
他在找人。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他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旁边看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与孤立无关,这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没有任何商量地给某个理所应当存在的人留出的位置。可罗恩不在那,也不在桌子的其他地方,他没有来吃晚饭。
哈利坐到那个空位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块面包,掰成两半,将一半放进了自己嘴里。嚼碎,咽下去。
身旁的赫敏似乎正不顾孟晓的推脱坚持帮她切牛排,哈利的视线再次从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扫过去——弗雷德和乔治在长桌的另一头,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用叉子捅一块不知道被施了什么魔法的布丁,布丁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地躲,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金妮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和科林说话,表情很认真,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帕瓦蒂和拉文德在用叉子蘸着肉汁,在桌面上画什么东西。
哈利收回目光,在孟晓已经变成妥协的无奈中给她倒了一杯甜牛奶。
晚饭结束后,他们穿过走廊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公共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镀了一层蜜。赫敏站在女生宿舍的入口处,把手搭在孟晓的肩膀上。
“我再陪她上去收拾下东西。”赫敏说,“衣服要施清洁咒后挂起来,课本要按科目分好,还有那些魔药材料——庞弗雷夫人说不能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
“好。”哈利说。
“你今晚早点休息。”赫敏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表现出来的的东西,“你这一个月也没怎么睡好。”
“好。”哈利点点头,又说了一遍。
赫敏带着孟晓走上了台阶。哈利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男生宿舍的入口。公共休息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低下头去,继续翻手里的书。
男生宿舍里比他预想的要安静。纳威已经在床上了,床帘拉了一半,露出半张埋在枕头里的脸,呼吸很重,像是已经睡着了。西莫在床头点了一盏小灯,正在翻一本厚厚的魔药课本,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迪安不在,大概还在公共休息室里。
罗恩的床在宿舍最里面,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红色的帷幔从床顶垂到地板,像一堵沉默的墙。灯没有亮,里面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音。
哈利默默走过,拉开自己的床帘,钻了进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隐形衣,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制袋子——这是他前阵子用无痕伸展咒自己做的,手艺不算好,但足够用。
他披上隐形衣,掀开床帘,从床上滑了下来。走出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胖夫人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今晚风真大”,翻了个身,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
哈利没有直接去尖叫棚屋,而是先拐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十几个家养小精灵正在忙碌,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搅动大锅,有的在把刚出炉的馅饼往架子上搬,没有小精灵看到他。哈利穿过厨房,走到最里面的储物架前,那里放着已经做好的、打包好的食物——大概是准备送到礼堂去的。他打开皮袋,无声地往里面装:一整条面包、一大块火腿、一只整鸡、几块肉馅饼、一罐黄油、一小桶南瓜汁,想了想,又拿了一大盒巧克力。
袋子的无痕伸展咒做工一般,但因为他是按照自己需要的大小来做的,这时候刚刚好。食物摞在里面,没有挤压变形,也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他合上袋口,重新披好隐形衣,穿过厨房,从入口退了出去。
尖叫棚屋在霍格沃茨的外围,最快到达的方式是走打人柳下面的密道。哈利对那条路太熟悉了——上辈子他在三年级的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时候他以为小天狼星是一个要杀他的疯子,后来他知道那是一个为了他宁愿吃老鼠活着的教父。再后来的事情,他不想了。
他从城堡侧门出去,穿过空旷的场地,打人柳在风中摇摆着枝条,像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巨人。他熟练地在它的一根枝条即将扫到他的瞬间,侧身闪进了树根下面的洞口。密道很窄,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他弯着腰走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酸,才看到了前面的出口。
尖叫棚屋。
月光从破了一半的屋顶照进来,把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阁楼里很安静,哈利从密道里爬出来,直起身,拉下了隐形衣。
房间里没有人。几件破旧的家具东倒西歪地靠着墙壁,一截蜡烛倒在一只倒扣的脸盆上,烛泪在盆底凝结成了一小片白色的硬块。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一群没有重量的、无声的精灵。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很瘦,很瘦,瘦得黑袍子像挂在一把撑开的衣架上。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上,像是很久没有洗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疲惫的、消瘦的、眼眶深陷的、却依然能看出夕日英俊的脸。。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楼梯口,看着哈利。
哈利看着他,心脏在胸腔中擂响,敲的他几乎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