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雨终于停了,像是天公也累了,刚松了一口气。
一缕阳光从老旧的窗棂间挤进来,斜斜落在桌面上,光色温软。
阿香收拾着碗筷,动作利落,却不时抬眼看向桌边。
沈母还没起身。
她坐在那里,头发花白稀疏,被光一照,像覆了一层薄霜。身子微微发福,衣襟绷得紧了些。她似乎有些坐不住——刚站起,又慢慢坐下;坐下没一会儿,又撑着桌沿起身。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阿香。”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那双竹筷子——都起霉了,还留着做什么?”
这阿香16岁的年龄还不懂什么事头,第一次听到起霉两个字,迟疑的看了一下,看沈母眼光又落到了别处,便偷偷的把那双竹筷子放进了衣兜里。思忖着这筷子好好的,怎么说丢就丢呢,况且这头长霉了,那头不是还可以用吗。就是再长霉一点,拿到乡下去,也比自家弟弟妹妹们吃饭用的竹签子好太多了。
“阿香 昨天你没跟少爷说什么吧?”
“说什么?”
阿香知道老夫人心里有事,也不想生什么事,就把昨晚上见到少爷沈知行时说的话给省略掉了,怯生生地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你也是听到了,知行这孩子今天说话好像话里有话似的。说什么让我安心在家养病,不要操心什么别的事情,就是不搭我的话茬。”
今天早上起来沈母还特意留神了时间,专等今早吃早饭的时候跟儿子说点正事。便一边往儿子碗里夹菜,一边柔声细语地跟儿子说,现在时局不太稳定,外面弄得人心惶惶的,你算是学成回来了,工作也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终生大事了,你也不愁找个干净利落的姑娘,跟人家见个面,我这边也早就准备下聘礼了。寻个好日子,你妈把这桩心事也算了了,再趁你妈身体还硬朗,给你们再带几年孩子,让我也好好享受一下这齐人之福。要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就不好了。”
看儿子嘴巴占着东西没说话,她以为儿子也同意了自己的话,便又言道:
“至于是什么人家的姑娘,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你妈早就准备好了几个,专等你回来看看,现在虽说是自由婚姻,你妈也不再包办。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你妈再去下聘礼,就是别挑花了眼。”
沈知行生怕跟母亲谈此事,本来这次回来他早有预料,就一直找由头,一再避谈这桩子事情,但现在母亲已经脸对脸,面对面的把这事摆在桌面上了,再也不好避开了,便放下筷子认认真地对母亲说道:
“妈这事就不烦你劳心了,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沈母一听一时摸不着头绪,便马上回言道:
“你心里早有数了?有什么数?难道你心里早有人了吗?”
“是的,”
“是什么样的姑娘?看看你这事瞒得,是不是就瞒我一个人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