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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沈家老宅的灯火却未熄。
堂屋里,油灯的光在雕花木窗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像旧时光缓缓流动。
沈清如坐在沈母身旁,姿态端雅。她的手指轻轻抚着茶杯,像是在抚一件瓷器。
阿香站在一旁,安静得像影子。
她的眼神在沈知行与沈清如之间来回,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揪着。
沈知行坐在灯下,神情淡淡,像隔着一层雾看着这一切。
沈母忽然开口:
“清如,你来得正巧。明日教会有礼拜,安德烈神父会来家里拜访。你们年轻人,也好认识认识。”
沈知行抬起头,眉心微蹙。
“安德烈神父要来?”
沈母点头:
“他说想与你谈谈学校的事,也顺便看看清如。”
沈清如微微一怔,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的红。
阿香听到“安德烈神父”四个字,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那位年轻神父,是教会里少有的异乡人 —-
金发,蓝眼,中文带着轻微口音,却温和得让人无法拒绝。
沈知行低声道:
“娘,我与神父之间……并无太多可谈的。”
沈母轻轻摇头:
“知行,你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得太紧。又大病初愈,神父是个开朗的人,也许能让你心里松一松。情志也转一下。“
沈母话里有话,只是没有点透。
沈清如抬眼看了沈知行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温柔的好奇。
“表哥若不愿说话,也可以听听别人说。”
她轻声道:
“有时候,听比说更能让人心安。”
沈知行怔了一瞬。
阿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从江南来的表小姐,不是柔弱的花瓶,而是有自己温度与力量的人。她晃在这个家,光线正在逐渐形成明亮。
沈母看着三人,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好了,都早点歇着吧。明日还有客人。”
她起身时,阿香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沈清如也站起身,轻轻福身:
“伯母,我先回房了。”
她从他身旁走过。
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息。
衣袖在那一瞬间拂过他的手背。
一缕极淡的栀子香,停了一下,又散开。
沈知行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阿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黯淡下来。
灯火摇曳,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沈知行忽然觉得,这个家里变得比以往更热闹,也更复杂。
而他心里那道深深的伤口,在这灯影深处,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不是治愈。
只是——
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止。眼泪被风干之后,梦还是会慢慢醒来的。
明日,安德烈神父会来。
新的风,会吹进这座老宅。
院外那颗梨花树下过雨之后,春风还会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