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抬眼。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正面相撞。
“神父。”他说,“有些事,是不适合问的。”
神父轻轻点头:“那可以用听的。”
沈知行冷笑了一下:“可我不想说。”
“那我说。”神父放下茶杯。
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锋。
“你在躲。”
这句话落下时,阿香在门外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沈清如的眼神微微一变。
沈知行却笑了。
那笑意很淡,很冷。
“躲什么?”
神父看着他,一字一句:
“躲一个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人。”
这一刻,空气像被什么骤然拉紧。
沈知行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不懂。”他低声道。
神父没有退。
“我也失去过人。”
沈知行一怔。
神父继续说: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在我的国家,有战争。”
他的中文依旧温和,但语气第一次带上了重量。
“我也看着人倒下。”
“也有来不及说的话。”
“也有……没能握住的手。”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沈清如缓缓垂下眼。
她没有再插话。
这一刻,她明白——
这场对话,不属于她。只属于沈知行,还有被沈母请来的神父。
沈知行的声音很轻:
“那你是怎么继续的?还是带着什么东西活下去?”
神父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望向院中那棵梨树。
雨后的花瓣还在。
“我没有‘继续’。”他说。
“我只是每天做一件小事。”
“吃一口饭。”
“走一段路。”
“记住一个人。”
他转回头,看着沈知行: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
“痛还在。”
“但我也在。”
沈知行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却又不愿承认。
长久的沉默。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潮湿的花香。
沈知行忽然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有看任何人。
脚步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虚浮。
——
堂屋里,只剩下两人。
神父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清如看着门外那道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他会回来吗?”
神父笑了笑:
“会。”
“人只要还肯走,就不会彻底迷路。也会找回脚下的阳光的。”
沈清如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茶杯中的水。
水面微微晃动。
像某种尚未说出口的情绪。
——
门外。
阿香靠在墙边,眼圈微红。
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她隐约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青石巷的风再次吹起。
沈知行走在湿润的石板路上。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这一次,他没有紧紧攥着。
而是轻轻展开。
纸上的字,在晨光里清晰起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低声开口:
“静姝。”
风吹过。
没有回应。
但他没有再停下脚步。
远处,栀子花在风中轻轻落下。香气在空中萦绕着,久久不散。
春天,似乎真的还未走远。